“绑票”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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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新《新世纪》（记者上官敫铭）报道：湖南省邵阳市计生部门以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为由，强行将十余名婴幼儿抱走，送入福利院，部分孩子后来找到下落，但有些已被收养在海外。

别骂，他们有他们的逻辑——你家孩子来到这个世界，少了点手续，比如某张证件，所以孩子必须“没收”，成为国家资产，听凭国家相关部门处理。这是一个逻辑。另外还有一个逻辑：孩子父母在外打工，家里是老人，趁此良机，上门抢人，然后通知交钱，农村三两天拿得出1万块的人家很少，何况父母在外地，于是可以交给福利部门，福利部门修改档案，把孩子变成“无主财产”，公开挂牌“领养”，可得3000美金保证金，大家分。

其实抢走你家的孩子，然后通知你花钱来赎，过期不赎，后果自负——这就是本来只发生在香港黑帮片中的“绑票”镜头。帮他们的道理梳理了一遍，差点把自己给绕糊涂了。你绕多少弯子、整多少借口，都是这么回事。政府部门“绑票”。

2009年《南方都市报》曾报道贵州镇远县计生和福利联手，把所谓“不合法”的孩子抢走，制造成“孤儿”，挂牌收养，收取海外爱心人士的保证金，从2001年起，大约有78名“孤儿”被美国、比利时、西班牙等国的家庭领养。

2005年，湖南发生所谓“11·15”特大贩婴案，一查，原来是一个叫段美林的工人干的，再查，发现常宁市福利院是同伙，再查，衡南、衡阳、衡山、衡东、常宁、祁东等县市福利院都是同伙，再查，……也是同伙。不过就不查了。

这样一罗列，听起来好像是某个光荣的革命传统一样，但最早是在地主图财的房子上贴标签，说“不合法”，要求定期交钱来赎，如今变成孩子了，还是发展得很快，不算原地踏步。贵州镇远的案子，结果是6名责任人受处罚，分别是“严重警告”、“行政记大过”、“行政降级”、“撤销党内职务”。黑社会抢走孩子，恐怕要判个无期徒刑吧，政府部门抢呢？大家不知道就算了，知道就“警告”一下。别天真。

今后这个传统还会实现“跨越式发展”，比如由卫生部牵头，设立“肢体局”，确立“合法”的肢体标准，不合法的手脚贴上标签，直接砍掉，家属要接回，可以，半小时到冰库交钱，拿回去自己接上好了。时间紧迫，有法可依，必然财源滚滚。

关于贵州镇远的案子，《中国商报》有个短文，标题叫做“谁来阻止阳光下的罪恶”。那是2009年。如果与时俱进，今年湖南的案子，标题应该叫做“谁来保存罪恶下的阳光”吧。大家保护好各自的手脚器官，现在开始学习断肢续接的技术吧。记住，白天过去了，这是黑夜。上官敫铭这样的记者不是阳光，最多只是根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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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2006年《法治与社会》陈拓的文章截图）

（周小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