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有人问,你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如果可以,你最想回到什么时候?2020年之前,我的人生一帆风顺,仔细想想竟没有后悔的事;2020年之后,我想说,如果可以,真希望回到2020年年头,人生的第三个本命年,前2个没出岔子,这一个本命年,怎么就这么多厄运同时降临?
现在是2020年12月27日,LG说还有一周这命运多舛的2020年就过去了,可是有些伤痛并不会随着2020年一起翻片的对吗?
开博客为了写一写12月老爸突然的大病,但发现自己还没有准备好,仍然处在不确定当中,不敢动笔,先写一写9月份儿子身上的那件让我后悔的事情吧。
11月30日
第一次听说爸爸在医院里是LG打来电话说,你爸爸去医院了,你晚上早点回家不要加班了。我放下电话没有多想,手上的事情忙都忙不过来,一忙就到了下班。
今天没加班,回家地铁上,老爸打电话来,说让我带张银行卡去。我说好,挂断电话。竟不敢多问一句,老爸轻易不去医院,既然主动去医院,应该是大病了。父母素来节俭,积蓄是有的,现在还要找我拿钱,可见病的不轻。
晚上8点赶到医院,老爸不在打点滴的大厅里,被带去小房间里诊疗。我推门看见爸爸光着下半身躺在病床上,妈妈陪在一旁,我害羞也不知道爸爸是不是介意,只好退出去等在门口。终于亲眼证实爸爸病的很严重。脑子却一片空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和父母隔着门,没人给我答案,我看着打点滴的大厅里乌泱泱的病人,大多有气无力,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一会儿妈妈扶着爸爸出来,爸爸手上留置针挂着点滴,鼻腔里还留着一根管子,告诉我是肠梗阻了,已经两三天都没吃东西了。今天白天老爸自己去医院挂号看病,等号中还出来接耀耀放学回家再去医院。晚上拿到报告说肠梗阻,打电话让奶奶赶来领孩子,老妈也去医院陪老爸了。好在老爸精神还不错,让老爸坐着打点滴,老妈陪我去找医生,对我说老爸的病不太好,好像是肠癌。我拿着报告看了又看,看不懂,晴天霹雳!
医生安排了晚上9:00的手术,说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在肠梗阻的地方放上支架,让肠子先畅通起来,让我缴费后把爸爸推过来。我拿着我的银行卡机械地去缴费,可能是银行卡太老了消磁了,窗口上怎么也刷不出来。窗口只接受现金和银行卡,去机器上操作了半天,最后用支付宝支付了4000多元。这个机器确实不太好操作,老妈平时网上支付接触少,平时都是老爸搞定,可能是老妈搞不定,加上刚刚搬家老妈说也找不到家里银行卡到底放在哪里了,才让我带银行卡去的。
在医院门口借了手推车,一开始老爸还不肯坐,觉得自己好好的没事,最后拧不过我们娘俩坐下了,让老妈把包放在他腿上。老妈带了一个去超市的购物袋,里面塞了平时背的小包和外套,还有2包未拆开的纸巾以及还没吊完的两大包点滴液,看来是做好了打硬仗的准备。
我推着爸爸从东院走到西院,二楼悬空通道这么长,晚上冷风吹进来,阴森寒冷。我没话找话和父母一路闲聊,仿佛什么时候都没有发生,以此来逃避已经遇到的和未来将要遇到的各种不确定的状况。
在手术室门口和妈妈将老爸扶上手术台,医生找家属签字,我去听,医生说手术有三种情况,1成功,2成功但后来支架移位,3失败场子外露。然后让我签字表示知情。别无选择地在告知书上签字,心里忐忑不安。
那一晚手术,我和妈妈等在无人的手术病房外,问妈妈白天发生的事情消磨烦人的等待时间。手术室的门开了两次进去两个小护士,心里七上八下,那一刹那真的不敢面对,希望爸爸不要出来,拖一秒也好,起码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正好看到有一台刷卡机,平生最最详细耐心得手把手教妈妈如何使用,还让妈妈操作了一下,确保老妈会使用。
手术大概半个小时,问医生手术情况医生只是淡淡的说蛮好,也不知道算不算成功。和老妈扶老爸下病床坐回手推车上,同样这条长长的通道从西院走回到东院,心情比来时稍微轻松一些,起码第一步手术算是成功了。老爸感叹现在的医学技术真发达,支架从肛门里放进去就好了,一点都没有感觉。
回到点滴大厅继续点滴,医生让我马上约专家看癌症,现场APP上约好下周一的指定主任医生。父母一个劲的劝我回家,说要照顾孩子第二天还要上班,我待着他们也不放心不敢好好闭目养神。我只好先走。
走出医院想到医生和我说约医生越快约好,本周四主任医生还没有约满,赶紧回头去诊室问医生周四可不可以,医生说可以越快越好。这位医生有着北方人的豪爽劲,也愿意搭理病人回答他们的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难怪老爸一直说这个医生最好了。
夜色中一个人走回家,不哭。
12月1日-3日
老妈每天陪老爸去打点滴,据老妈说,那天幸好我走了,点滴打到了凌晨3点。后面两天点滴的量稍微少些,但也是一下午打到晚上。最后一天打的手都肿起来了,小护士扎不进针,最后半瓶药水就不打了。
第一次见了主任医生,开了一堆检验的单子。下周一拿到报告再看。
12月5日
打电话给父母问在不在家,想送点钱去。结果父母不在家,说是在虬江路。虽然病人不该乱跑,但起码在外面走动说明身体并无大碍,恢复不错吧。
12月6日
去父母家看望,LG带了5万元现金给父母。
看了这周陆续出来的报告,不懂的医学专业数据上网查,看得我更加忧心忡忡。
12月7日
医生读了报告,说回家等消息来住院。拉老爸进了一个大肠癌的微信群。我不知道老爸什么时候清楚自己的病情,也不知道他知道到什么程度,我看着三个字都觉得别扭刺眼,不知道老爸是怎么想的。
不巧这周一到周三出差,忙的天天到凌晨,也没给父母打个电话问候。
12月9日
出差回家辅导好儿子功课,安顿好儿子睡觉,马不停蹄地赶去父母家看望。老爸依然精神很好,一个劲地让我不要担心。
回家LG问你鼻子怎么红红的,哭过了?我真没哭,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后,我居然没有掉过一级眼泪。小时候流泪很容易,常常为自己身份发生的一点点小事悲春伤秋,长大了却只在别人故事、拍出来的电影里感动流泪,遇到事情了,
发现痛哭于事无补,除了咬牙挺过去别无选择。偶尔只会在自己写的文字里宣泄感情。所以啊,遇到小事哭一哭先感动一下自己,反正总有办法解决,遇到大事哭一哭的仪式感都不需要,除了一条道走到黑还能怎么办呢?
12月11日
老爸是10日下午收到通知住院了,11日下午3点手术,晚上9点老妈发消息说老爸手术很成功,让我不要担心。我在10点加完班的出租车上读到老妈的短信。手术这一天我竟也请不出假陪在老爸的身边。老爸确诊的这些日子,我居然什么都没做。
12月12日
下午竟然能安心先陪儿子复习完功课练完琴,再带儿子去医院探望外公。我真的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女儿吗?想到今天是12月12日外公生日,一个月前还想怎么给外公过个生日,现在连最起码的生日蛋糕也吃不成了。儿子天真地说那就留着等爸爸1月份生日一起过,买两个蛋糕,他最爱吃奶油蛋糕了。不知道1月份爸爸能不能吃上蛋糕。让儿子写个生日快乐的卡片给外公,家里找不到贺卡,让儿子写在纸条上,儿子不会写这几个字,我写下外公生日快乐,让儿子抄写,儿子特别宝贝这张纸条,还不让我折叠。
妈妈说现在医院管的严,需要有证件才能进去,她会借一张门卡带我进去的。果然妈妈借了病友一张门卡来接
我们,但门卫不让儿子进去。辛亏出门前写了纸条,门卫好心网开一面放儿子进去了。
爸爸躺在临时加的病房上,这个病房没有厕所要借用其他病房的,其他的设施都一样,一个房间4床病人,老爸挑了靠窗的有高柜的病床。老爸看上去依旧精神不错,老妈陪在一旁,20元借了一张折叠床和被窝,晚上就睡在旁边,也不叫护工,全由老妈负责擦身倒水跑上跑下。
老爸说手术那天打了麻药,然后就完全没有知觉了,醒过来已经做完手术了,一点感觉也没有。就是觉得身体发冷,肚子冷的像冰块,护士还拿来了电吹风在被子里吹热气,还是觉得冷。现在稀松平常的聊天听起来让我后怕的汗毛都竖起来,这难道不是在和死亡赛跑吗?
我问老爸手术后有什么不舒服吗?老爸说一切都好。就是一直斜躺着,坐不直,也不能一直睡着,所有头晕。
老爸的脸看上去还是很饱满了,但是身体已经瘦到了几乎皮包骨头了。平时老爸130斤,现在估计也就100斤的样子,全让他的脸欺骗了。老妈说最近是觉得老爸瘦的厉害,还以为是因为最近装修累到的。这么大幅度的掉秤真的不应该忽视,老妈不知道,我好歹是大学本科毕业的,也没注意到太不应该了。
老妈看上去精神也不错,说晚上可以睡觉就好许多,而且家住得近,可以随时回家拿东西和吃午饭。就是爸爸
挑剔,不能离开太久,不然爸爸会抱怨。爸爸说,好巧不巧,每次妈妈回家就有事情,他一个人也不能应付。我
听着也不知道到底我能帮上什么忙。辛亏有妈妈担着,不然我伺候老爸还有些尴尬。
儿子瞪大着眼睛看着这陌生的一切,这里阴郁的气氛,监护机器的声响,高高挂起的点滴,躺在床上想起床却起不来的老人,这一切对从小生活在鲜花阳光中的儿子来说简直是另外的世界。他茫然地观察这病房里的一些,小小的脑袋里还不能理解眼前的一切。所以当老公说让他留下来陪外公睡觉,哪怕有最喜爱的外婆在,儿子也是毫不犹豫像逃跑般地说不要不要。
出了病房和LG去吃晚饭。LG下午出门去见朋友了,等我时给我买了一对葫芦的金项链,说是给我转运。
12月16日
老爸出院了。由于在医院里一直没大便,从腹部留置了一个尿管。有时候真的是感叹现代医学技术的发达,从大肠放支架到大肠手术,都是无创或微创,还能居家留置尿管,这些在过去是不敢想象的事情。也因此爸爸做完手术恢复的很迅速,精神面貌看着都不错。
看了一下出院报告,大肠手术后基本上应该算切割干净了,所幸没有淋巴转移,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肝脏上的病灶该怎么解决?
我担心父亲的病情,但起码我知道一步步跟着医嘱走,看病治疗,有章可循;但我更担心母亲的心里,现在有母亲扛着,起码她分担了大部分照顾父亲的重任,可是她的心里怎么想?她承受的住多大的打击?她会不会垮?这些我都不知道。妈妈在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出了与平常一样的快乐,只是这快乐是演给大家看的?无法面对现实?还是不愿面对现实?偶尔妈妈会和我提起爸爸的病情,说医生好像提过癌症晚期什么的说的病情很吓人的样子,各种检查、住院手术信息量太大太专业,妈妈无法记住医生说过的话或者医生说的妈妈也不理解。我也不敢向妈妈证实这一切,爸爸还不知道他的癌症已经转移到了肝脏,指着报告问我肝区实质占位2枚不知道什么意思,到底该不该向父母说明真实的病情。
12月19日
老爸回家几天都是以粥、面条等易消化的食物为食,回家几天大便正常,有几天还是一天两次,老爸喜滋滋的。给儿子看肚子上的伤口,我不敢看,只觉得爸爸瘦的几乎皮包骨头了。
去医院将留置尿管取掉。
12月25日
手术后两周去医院检查。为下一步治疗方案做好准备。
12月26日
周末照例带老公儿子去看看父母。今天晚上10点到父母家发现只有爸爸一人在家,妈妈不在。一问惊闻外婆今天一大早去世了,妈妈赶当天汽车回乡下了。2020年就只剩下这最后的几天了,居然厄运连连,雪上加霜。
老爸说妈妈走前说要打电话给我,老爸拦住了说自己没事。赶紧电话妈妈,妈妈说周一赶不回来陪老爸看病,让我陪老爸去。还有就是每天晚上回家看看爸爸。我一口答应,让她别操心顾好自己就好。
爸爸还打趣说,现在两个姐夫都不能参加了。我大阿姨家的姨夫9月不幸中风,说来也巧,当时大阿姨来上海看病,住在我家,看完病第二天一大早就回去了。回到家发现门怎么也敲不开,找来小舅帮忙开门,一开门发现大姨夫躺在床上挥舞手臂,身上床上拉的到处都是,赶紧送去医院说是中风来晚了,也治不了。现在终于醒过来了,但是只能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现在才突然明白所有的病都是这么突然地没来由地毫无征兆的,这么平凡的某一天突然发病,让人感叹如果当时怎样那该多好呢!
妈妈去陪逝去的外婆了,留爸爸一个人在家,这个选择是对的吗?
12月27日
晚上把儿子交到婆婆手上,两人睡下,和LG赶去父母家看望。老爸看着电视,明天看病的资料都已经准备好了。
老爸说刚挂断妈妈的来电,马上连着打了老妈的视频电话和手机,都没有应答。大概是太难过了不想让我看到吧。想起前两天LG转达给我说,我婆婆去看望我爸时两位妈妈聊了起来,我妈感叹说她其实很害怕将来有一天她也病倒了,我不会照顾她。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添油加醋或者曲解,可是妈妈怎么会这么想呢。虽然我的确四肢不勤快五谷不分,但最起码的孝顺礼仪我还是知道的。
12月28日
辛亏今天出差,时间比较自由,帮老爸约了下午2点半的术后复诊,我订了下午5点的火车票,想着2点半看到4点差不错正好去赶火车。
没想到花300元大洋挂号费看专家号的人挤满了候诊大厅,和普通的科室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这里
每个人都是疑难杂症或者重病吧。想着那服务应该很好吧,没想到几乎没有服务,就一个叫号的大屏,没人任何护士引导,每个科室都挤满了人,也不按号各顾各往房间里冲。
好在老爸来过几次比较熟,知道有三个房间先是预诊再正式主治医生看诊最后开药。于是先是预诊排了半个小时队,发现少了了一项验血,赶紧补做。然后正式看病,好在这个是按挂号来的,可以安心地等着。老爸还回家
去收了晒在外面的衣服,要知道后来要等这么久,索性等快到号了再让老爸来了。中途老爸把手机放我这里里,
还接了个居委的电话说老妈的体检报告出来了让去取回来。排了1个半小时终于轮到,房间里一位专家医生配2位助手,医生看了看病情,也没多说什么,就电话肝病的主任医生,拍了CT的片子问能不能开刀,医生回电说可以开刀,就让我们去找肝病的医生确认手术时间。问了医生术后有什么忌口吗,医生说百无禁忌,全部都可以吃,之前婆婆住院胆囊开刀是说不能吃鸡和鸡蛋,医生也说鸡么不吃就不吃了,看来鸡的确是有激素的。
此时已经下午6点,候诊大厅里病人明显减少了一大半,有几个诊室已经关门了,原本热的让人冒汗的大厅里
开始有一丝凉意了。肝病的门诊也排队了半小时,和老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老爸说转移到肝上麻烦了,我赶紧安慰老爸说,能开刀解决就是好事情,你看你大肠手术后就没事了呀。老爸说没这么简单的。我说现在医学技术发达,你看你这么大的手术都是微创的呢。老爸之前一直蒙在鼓里,直到医生说要做肝脏手术才知道自己转移到了肝脏。之前老妈说老爸自己整理自己的病历,病历上其实是写着的,可能是老爸没往这方面细想,加上觉得自己身体原本都很好,就没当回事情。老妈隐约知道一些,当时做大肠支架时急症的医生看了CT报告就说了大肠癌转移到肝脏了,也没多说,让赶紧安排检查,越快越好。
安排了1月4日去检查,最后再回到大肠科排了1个小时队去开术后检查的单子。之前在让爸爸坐在小房间里,我坐在外面的候诊大厅。现在在门口硬排队,让老爸坐着,我排队。老爸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候诊的沙发上看手机,整个人消瘦极了。候诊室里各色人物,有些老病号讲述了各种手术放化疗的经验,有人围着询问交流,大部分的人都像老爸这样沉默不语。
一直忙到7点才从医院出门,老爸说去超市买牛奶,我的火车票一延再延,从4点延期7点最后延期到8点40分。
12月30日
爸爸来我们家让LG理发。当老爸脱去衣服时,才发现真的瘦的脱形了,不堪入目。爸爸脖子上挂着的玉佩,绳子已经陷入到了由于消瘦无肉只剩下的表皮里了。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本命年,但是儿子老爸外婆纷纷中招,一次和同事闲聊,说我身边的人都在替我挡灾。一语点醒梦中人。我问自己,如果可以许愿,我是否会愿意自己去替他们受过?那一刹那我犹豫了。
看过一句话,父母在,仿佛自己离死亡很远,因为父母隔在了我们和死亡之间。当父母离开后,我们直面死亡,死亡就变得那么近。
1月4日
过完元旦回来立马检查,体检指标都合格后,医生就安排了手术。
1月6日-1月12日
医生安排了肝脏手术,我依然因为工作太忙没能请假,还是妈妈全程陪伴。万幸的是手术很成功,老爸在病房里躺了一周后也出院静养了。
1月
妈妈买来的红灯笼和福字装饰家里。因为房间采光不好,这次装修用了大面积的白色家具,妈妈嫌弃家里太白
了没有红色不够喜庆,买了灯笼福字冲冲喜气。
父母家终于换上了新钥匙,让儿子开门,父母跟着儿子后面进门。
2月
春节回来后老爸开始了周期性的没两周一次化疗放疗。由于长期需要往身体里打化疗药水,在老爸的胳膊上留置了针头。留针头的需要5000元,不留针头的10000元,老爸选择了便宜的这种,这样每周就需要到医院里去洗针头。看病过程中这个无力感总是时时伴随着每一次细微的选择中。
每次化疗后的一周,老爸的胃口就很差,后一周渐渐好起来,但是又要化疗了。这样周而复始。医生要求老爸每天步行半小时,老爸就出去逛逛,去菜场买自己想吃的东西,老妈变着法子烧各种菜伺候,老两口吃不多,总是剩下,老妈不舍得扔掉,只好自己吃完。
老妈依然会讨厌老爸说吞吞吐吐模棱两可的话,每次说老爸的时候我爸就吃瘪。我听着有时挺为老爸感到难过的,有苦说不出,只能憋着。我也能理解老妈,正是因为生活中太多的不如意无处归因,于是会揪着对方一点两点的弱点不放无限放大,那是潜意识里过不去的一触就爆的死穴,戒不掉也忍不住。这大半辈子两人也吵吵闹闹也相互帮衬地走过来了,不知道他们都有没有做好准备,将来有一天,演了一身对手戏的对方会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突然就离开了。
3月
放疗放疗成为了生活中的一部分。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会冲淡许多的难处。但各种验血指标都良好,身体反映也开始习惯后,你会渐渐麻木这是一场多么严酷的疾病。除了打针的这几天,平常的每一天,看看手机和电视,出去逛一逛,卖菜做饭洗碗睡觉,仿佛变回了平常的岁月。
增重成了任务,老爸还是想往常一场一日三餐,吃得稍微少一些,吃各种小菜,再配一小碗白米饭。可惜体重并没有蹭蹭蹭地上涨,某个周末和我说体重涨了一斤,居然也会成为生活中快乐的一件事情。
化疗多了,老爸的身体机理还不能完全恢复,白细胞指标低下去了,医生就让打一针升白针,二三千的有,四五千的有,老爸还是选择了便宜的针剂。
开始每周末带娃去外公外婆家,一来可以去老人家蹭饭不用自己煮饭洗碗,二来儿子也喜欢外婆爱去他们家住,三来也是可以陪陪父母解解这枯燥的重复的日子。每周末老妈会烧一桌子菜,有鱼有虾,平时这些菜都是供着儿子吃,现在供着老爸吃。但是老爸的口味越来越中,老说妈妈烧的菜没有味道不下饭,妈妈已经开始多放盐
了,但是大多数菜式老妈吃的,菜多了吃不到老妈就不吃饭光吃菜,但是太咸了又吃不下口。儿子爱吃鸽子,老爸就去菜场买回来,老妈清蒸后端上桌后,儿子就和外公抢着吃。其实对一名重症患者最好的环境是,一切变回原来的稀松平常,当周围的人不把病人当做一回事平常心对待时,病人才会变得轻松,可是这对周围的家人是极大的考验。
5月
五一带老爸老妈去嵊泗旅行了五天。幸好嵊泗的景点不多,没有安排太紧密的行程。但能明显感受到老爸的体力大不如前了,在我们看来很短的一二公里的路,对老爸来说却不太容易。加上出发前一周老爸就肠胃不好,一直拉肚子,加上这里顿顿吃海鲜,老爸一吃就拉,最后一两天老爸都不敢走远,生怕拉肚子。回来老妈还说再宾馆房间里老爸就没忍住,拉了一点点在床上,她帮老爸洗裤子。磨难来临的时候,有时候你别过脸不想去面对,但生活总有办法,让你不得不直面这血淋淋的残酷的现实。
有个周末老爸说隔壁房间的沙发定好了,他们去徐家汇逛时订下来了,还在网上订了一个99元的茶几,下周末就能送来了。这下家里的大件家具几乎都配齐了。
天气渐渐热了,老爸开始穿短裤短袖,身子看上去瘦骨嶙峋的,和一年前大腹便便的样子判若两人。一年前的疫情,老爸老妈住在我们家里照顾我们,我还清楚地记得老爸光着膀子穿着短裤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那么结实的身体,怎么就这么突然一下子就瘦没了呢?老爸肚子上的伤疤渐渐的长好了没有以前这么触目惊心了,但是手臂上露出来的留置针,用透明胶带贴在皮肤上,上臂的肉又不多,动起胳膊来一晃一晃的看着特别难受。
老爸拿了化验单指着上面的指标让我查查什么意思。老爸说出院时一切指标都正常,现在做了3个月的化疗,这些指标有上来了,说化疗即消灭了坏的细胞也消灭了好的细胞。我用百度查了查,这些指标都是标记肝癌和肠癌的,肝癌的指标很低还在正常区间了,肠癌的指标中有两项高于正常值不少。看得我的心又揪起来了。也不敢向老爸说出全部,只说这几个指标是针对肝和肠的。老爸说医生就随口说不会又长出来了吧,开了单子让老爸再去做7000元的片子,当时就是做了这个片子确证的肠癌和肝癌哪。我感觉前景不容乐观,但有不想让老爸忧心忡忡。毕竟这半年来,老爸过五关斩六将,做了两个大手术都很成功,化疗放疗也没有病友说的上吐下泻,老爸对自己的身体还是挺有把握的,病人也常常是靠着一点信念吊着精神的,只要精气神还在,身体就没这么容易垮掉,所以维护住老爸这最后一点点的自信,是多么至关重要的一件事情呀。
周一可以拿化验报告了。周二到周四老爸单位组织去锦溪农家乐,老妈陪着去。老爸说报告他周一去拿,但是不打算看,免得影响周二的旅行。这半年来老板一直表现的特别的坚强和淡定,仿佛看淡了这一切,可能看到这样自强的老爸才会让我们好受一些。但老爸说着也会害怕面对的时候,我听着心里是有多么多么多么的难过呀。
面对老爸的一波有一波的病情,我都没有哭,可是码字的时候想起平时生活中的种种,想起现在我坐在餐厅的桌子前码字,大概也就半年年,老爸还没有查出毛病的时候,他就坐在我对面,向我吐槽和老妈生活的点滴,有抱怨我也只能听着安慰安慰,这种日子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来,想想就很心酸。
6月
六一父母去锦溪农家乐玩了三天,周末回家见老爸心情不错。化验报告出来了,大肠里没有异样,也没有新增的癌变,肝脏上原有的占位和结节都消失不见了,身体其他部位也全无其他病变。难怪老爸的心情喜滋滋的。幸好报告结果一切正常,但我担心的是未来有一天,总会不得不面对病情的恶化,对于一个重病病人来说,要有多么强大的心理,才能对抗的了冰冷的化验报告上残酷的事实呀。
回到文章的开头,如果可以,我希望回到2020年的念头,一定带爸爸去做个全身深度检查;等到9月,一定不让儿子带滑板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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