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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郁诉说里的沉思——读盛慧散文《被遗忘的北街》

(2022-11-07 06:5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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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

忧郁诉说里的沉思——读盛慧散文《被遗忘的北街》


被遗忘的北街/盛慧

 

每个小镇都有一块神秘的部分,北街就是堰头小镇最神秘的部分。

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北街开始荒芜,原先的商铺都搬到河对岸去了,雕花的窗棂拆下来了,孤苦无援的房子像乞讨的瞎子,冰凉的台阶是他们伸出的无助的手,他们在阳光下坐着,日复一日,静寂无声,有时候会有一只鸟从空洞的眼睛中飞出来……

北街的最后一家店铺是开水店。烧开水的是一个老光棍,他坐在老虎灶上,看上去像皇帝一样神气,仿佛连嘴角的黑痣也在闪闪发光。他手边的铝盒里,装满了叮当作响的镍币,最多的是两分的镍币,偶尔会有五分的,很多时候,我都想趁他不注意,抓一把就跑。他喜欢和寡妇们开玩笑,喜欢摸小孩,还喜欢拿很臭的豆腐干下酒,夏天的傍晚,太阳还没落山,他就迫不及待地从河里提一桶水浇到在开水店门口,青石板在滋滋声中慢慢冷却下来,他便搁一张靠背椅、一张方凳子喝起烧酒来。他很节约,一块小小的豆腐干,就可以下半斤烧酒。我记得他总是穿着一件蓝色的背心,背心上到处都是洞,仿佛是一张蜘蛛网。他是突然死掉的,前一天晚上,他还在喝酒,那天早上,打开水的人见他的门关着,便咒骂起来。他死后,盒子里的那些硬币,让我挂念了很久,每次经过时,都想从窗户里钻进去找,最后还是因为害怕而作罢。

一排一排的房子空了出来,很少有人居住,门锁生锈了,房子倒坍了,院子里野草疯长,一年胜过一年,终于可以没过人的头顶,孩子们不敢去那里玩,因为,有一个孩子曾在那里被一条扁担长的蛇咬过。留在那里的,是一些孤独的老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深邃的死亡气味,暮春的雨后,墙根还会长出红色的菌子。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孩子,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我不知道阳光会不会透过细长的窗棂,涌进屋子,而在那些漫长的,近乎折磨的下午,老人们是怎么度过的。

我记得,那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冰凌从檐上倒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上了。我穿得严严实实,还是觉得冷,我的嘴像是打开的热水瓶一般,边走边冒着热气。经过北街时,我看到一间房子,没有门,里面铺着陈年的稻草,透着浓重的霉烂气息,光线昏暗,突然,我看到墙角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老太太,裹在一堆烂棉絮里,瑟瑟发抖。据说,老太太当过慰安妇,她结过两次婚,但她的男人知道她的过去,都嫌她不干净,离她而去了。有一年腊月,大雪漫过膝盖,小镇上来了一个小乞丐,衣衫单薄,快冻死了,她收养了他,省吃俭用,含辛茹苦,把他培养成了大学生,毕业后,他在上海工作,又在上海成了家,再也没有回来。每到过年,老太太天天都要去汽车站,她的眼睛都望瞎了,还是没有看到儿子回来。有一年,老太太家失火了,她连一床棉絮都没有了,好心人给她儿子写了封信,很快,她儿子寄了五块钱回来,就再也没了音信。

还有一位老太太,她是北街最神秘的部分,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在白天见到她了,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连她的姓氏也不知道。据说,她总是后半夜出来活动,这个时候,小镇早已进入了甜美的睡眠,月光清冷,如同箫声中吹出来的音符。她就这样走着,穿着年轻时的蓝色旗袍,有一段时间,上夜班的人,都说看到了一只蓝色的狐狸,当他们走上前的时候,它已经消失不见了。有个人后来还生了几天的病,直到最后,才知道那不是狐狸,而是那个老太太。她为什么总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呢?没有人知道。也许是在缅怀着什么。她的家是旧式的宅子,门口有两面石鼓,铁皮门上钉着钉子,房子的主人姓胡,是一名中医,这个女人是他的姨太太,她是从上海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没有生育,大太太的儿子早搬出去住了,每到月初,他总是会把食物搁在门口。关于她的传说很多,有一个听起来非常恐怖,说她的房子里有一千只老鼠,她并不睡在床上,而是睡在老鼠的背上。有一年大年三十的晚上,下了几天的雪终于停了,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每一句话里都有一种明亮的、喜庆的气息,而北街,黑暗、死寂,如同棺椁。我一个人走在北街,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突然,我听到前面一阵响动,心脏迅速收缩成一团,接着,我听到关门的声音,原来,我已经来到了胡中医家的老宅前。我想,刚才的声响,肯定是那个老太太发出的。这会儿,宅子里一丁点声音都没有了,也许人老了,身体轻了,走路也没有声音了,像一片树叶落在地上。这样想着,便加快了步子,直到过了河,看到一片片弥漫着食物清香的灯光,我才松驰下来,一摸额头,竟然已沁出了冷汗。

那个恐怖的夜晚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我也离家多年,真不知道现在的北街荒芜成什么样子了。

忧郁诉说里的沉思——读盛慧散文《被遗忘的北街》

 【读与评】

 好文章如精心打理的私家花园,随便一眼看去,都有匠心。《被遗忘的北街》,就是这样一座属于盛慧先生的花园,异于别家的风景,随处可见。

 其一,意境幽深。文章开篇用“乞讨的瞎子”、“无助的手”、“空洞的眼睛”这样一些凄凉痛苦的意象,组合成北街的荒芜,渲染出一种凄凉的气氛。这里,“一排一排的房子空了出来,很少有人居住,门锁生锈了,房子倒坍了,院子里野草疯长……”,“暮春的雨后,墙根还会长出红色的菌子。闻到的是霉烂的气息,看到的是昏暗的光线,就是月光,也是清冷,如同箫声中吹出来的音符”,如此景物,营造出一种幽深的意境。北街的凄凉、破旧、幽暗、阴郁,如雾弥漫,无处不在。意境之幽深,一如深山小径,绵绵不尽。

 其二,心境悲悯。千百年来,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情让人忽略了乡村田间“锄禾日当舞,汗滴禾下土”的辛苦。先生却在乡村的田园诗意之外看到了乡村的触目惊心的真实,他说:“所谓的乡村并不是纯粹的诗意,它的阴郁是一种现实,它并不是天堂,而是一群人在挣扎。”北街不是纯粹的乡村,但它却同乡村一样,有“一群人在挣扎”。开水铺的老光棍孙呆子,“一块小小的豆腐干,就可以下半斤烧酒。”他突然死掉后,店铺没有依时开门,打开水的人们就咒骂起来。做过慰安妇的老太太,在一年中最冷的日子,成了我在墙角看到的“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她嫁过的两个男人都嫌她不干净弃她而去,孤苦岁月里她收养的小乞丐,考上大学后再也不回来看她。有着很多传说的姨太太,总在后半夜出来活动,她“穿着年轻时的蓝色旗袍,在小镇“甜美的睡眠”中游走街头,“也许是在缅怀什么”。他们每个人都有长长的过去,都有人生的种种挣扎和不幸。先生没有居高临下的评价或是同情,而是将他们很快就会湮没的人生,娓娓说来,那份对苦难人生的悲悯情怀,在静静的叙说中,弥漫渗透在每一处字里行间。

 其三,比喻奇巧。写北街的环境气氛,“雕花的窗棂拆下来了,孤苦无援的房子像乞讨的瞎子,冰凉的台阶是他们伸出的无助的手”,“有时候会有一只鸟从空洞的眼睛中飞出来……”。这种拟人化的比喻,将本已毫无生气的北街描绘得更加死气沉沉。写孙呆子,“他总是穿着蓝色的背心,背心上到处都是洞,仿佛是一张蜘蛛网。”写的是孙呆子的衣服破旧如蛛网,却让人觉得这孙呆子自己就是那蜘蛛网中的蜘蛛。写冬天的冷,“我穿得严严实实,但身子还是像一块冰,我的嘴像烟囱一般,边走边呼出热气。”身子像块冰,嘴像烟囱不停地呼出热气,一静一动,冷意也倏然而来。写老太太走路,“没有声音了,像一片树叶落在地上。”树叶落地,哪来的声响呢?神秘的老太太走路之轻偏偏如叶落于地般无声,岂不让人吓得额头沁出了冷汗?

 掩卷思考,先生在文中不止一处地提到,一再流露出他的害怕与恐怖,为什么?梳理思路,我渐渐明白了先生所表达的意思。

 先生开篇就说:“每个小镇都有一块神秘的部分,北街就是堰头小镇最神秘的部分。”在先生忧郁的笔墨里,我们看到的,是这个最神秘的地方正在荒芜中;这个叫北街的地方,正在被遗忘中。我们还看到,先生的害怕——开水店的老光棍孙呆子突然死掉后,他对孙呆子盒子里的硬币,挂念了很久,“每次经过时,都想从窗户里钻进去找,最后还是因为害怕作罢了。”他害怕孙呆子的死亡。当北街“院子里野草疯长,一年胜过一年,终于可以没过人的头顶,孩子们不敢去那里玩。”他害怕过人头顶的草丛里的蛇。传说胡中医的姨太太“睡在老鼠的背上”,他觉得“非常恐怖”。大年三十的晚上偶遇老太太无声无息踏雪而行,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恐怖”。他害怕北街透露出来的那种老旧腐朽的气息,害怕每一个在等待死亡的老人背后所蕴藏的故事。那些故事就像人的影子,时光越久,日影越斜,那影子就越深越长,以至于大过了站着的活人,阴沉沉地让人害怕让人恐怖了。

 他害怕的只有这些吗?先生有一本散文集取名《风像一件往事》,大部分的篇章是他对故乡往事的追忆,是他灵魂的倾诉。北街是他的故乡,北街上有他的童年往事。他在那里出生,又从那里离开。可是现在,北街不仅在荒芜更在被遗忘了。

 北街的荒芜,让过去的他害怕;北街的被遗忘,让现在的他害怕。

 北街的荒芜,看得见,却也可以改变。北街的被遗忘,只被有心人感觉着,却无人可以改变。当北街被越来越多的人遗忘,终于没有人记得时,北街上那些曾经鲜活的人,那些曾经生动的事,就真的像风一样,有过,却无痕了。这才是先生心中真正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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