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1月26日，澳大利亚国庆日。

　　也是妹妹的生日。

　　这种重合，放在日历上看，不过是一个数字的巧合；可一旦把时间拉长，把人生摊开，它就变得有点耐人寻味。你很难不去想：这究竟只是概率，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关联？哪怕这种关联，无法被证明。

　　妹妹比我小整整十年零十一个月余。她出生时，我已经虚岁12岁了。那天上午，父亲带我去新华医院产科病房。记忆里第一次见到她，是一张胖乎乎、圆滚滚的小脸，在酒窝的位置，对称地长着一对极细的小肉赘——后来被母亲用一根头发掐掉了。这些细节如今想来毫无意义，却又顽固地留在记忆深处，像是时间不愿意替我删去的片段。

　　从那天起，我的人生里多了一个长期角色：照顾者。

　　父母一忙，妹妹就归我管。我最怕惹她不开心，不是因为她闹，而是因为一旦她向父母告状，倒霉的一定是我。轻则责骂，重则挨揍。但奇怪的是，在我的记忆里，她几乎从未真正告过状。后来想想，那也许不是懂事，而是一种默契，一种无声的信任。

　　有一段记忆格外清晰——唐山大地震那年。母亲当时在唐山带学生实习，妹妹在北京姥姥家。母亲原本计划实习结束后去北京看看姥姥和兄弟姐妹，再带着妹妹一起回上海。地震消息传来时，父亲几乎急疯了。我记得那种焦灼，像空气都被抽空了。直到最终确认：母亲安然无恙，妹妹也安全地在北京，我们父子俩才真正松了一口气。那一刻才明白，所谓“家”，并不是每天在一起，而是不能失去。

　　时间继续往前。妹妹大学毕业后工作，又因为我在墨尔本，她选择来这里读研究生。那几年，我们在同一座城市，却各自忙碌。现在回头看，那并不是一种依赖，更像是一种延续——人生的某一段路，她沿着我走过的方向，走了一程。

　　但最终，她还是回了上海。

　　原因很简单，也很沉重：父母希望至少有一个子女留在身边。她留下了。

　　一晃快20年。她的大儿子都已经18岁了。上海成了她的生活中心，而澳洲，逐渐退回到“曾经”的位置。

　　于是我常常问自己：

　　妹妹与澳洲的缘分，真的结束了吗？

　　如果从现实角度看，也许是的。她不再生活在这里，不再为学业，工作烦恼；这里的四季、街道和节奏，已不再参与她的日常。但如果从更长的时间维度看，我并不确定“结束”这个词是否合适。

　　她的人生轨迹，曾在这里发生过偏转。

　　而一旦发生过，就无法当作从未存在。

　　或许这更像一种量子纠缠——不需要持续接触，也不需要同处一地。只要你回望，那段关系就仍然成立。她不一定会再回来定居，但澳洲已经进入她的人生历史；就像她，也永远存在于我在这里生活的时间里。

　　所以，1月26日对我来说，不只是一个国家的纪念日，也不只是一个生日。它更像一个时间节点，提醒我：有些缘分，并不会随着距离消散；有些关系，早已脱离了地理意义。

　　它们只是静静地存在着，

　　在你偶尔回头的时候，

　　再次被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