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妄想当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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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精心准备竞聘报告。
在写完报告后,我还念了一遍,心想,这下子,全无敌。他们的报告我没少听,他们?不结巴,不调戏语法,就是天才了。我还不了解他们,他们都是功夫在诗外的,这回我要让大家开眼,哈哈哈……于是,又按照领导的要求去照像馆照了一张标准像,完全按照领导形象照的,中山服,头发一丝不苟,表情严肃中加一点温情。
我是这样设想我的前程的——以我的水平,只要当上了科长,我就能一步一步地上。先是处长,然后局长,然后市长、省长、还有更高的啥的。领导要求现在照相是对的,这几天状态好,请我的好友大摄影家梁达明先生照个标准像。要不以后当了大官,日理万机,呕心沥血的,怕是照了,效果也不好。领导就是比我们这些非领导想得远,都想到了我当大官以后忙的状态了。不愧为有理想的领导。咱以后,也当这样的领导。
照完像,开始思索上任以后的问题。
“咱当了科长后,一定要对群众好,绝不装。客客气气的。比如,有群众来上访谈问题,咱说声请进,然后给人倒上一杯茶。然后,无比温柔地看着人家,给人一种金珠玛米来了的感觉。然后,耐心听人家讲完,然后,依法依理给人家回答并且解决。咱决不在门口设岗,更不把大脚丫子放在桌子上,骂人家他妈的。像焦裕禄那样好好待群众,群众是咱的父母。决不收人家的礼,一颗烟也不收。更不说下不为例那样当了婊子又立马立了牌坊的话……”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我要竞聘的消息传出后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报社大院刮起了小旋风。主要是关于我缺点的传说与描述。有说我某年把一个局长给喝倒在厕所里的;有说某年我骂了某某领导是猪狗或猪狗不如;某年,我整整一年不谦虚;某年出过一个错,险些酿成大错;某年,看到一个谁理都没理人家;某年,跳舞时睫毛刮破了单位一女同事的左脸颊(这个就是明显的谣言了,因为那几年我正好患倒睫的,不过,我还是谢谢他们,没说是胡子刮的。但即使是这个谣言,也有细节上的失真,因为就算我是色鬼的话,跳舞时盯人家左脸颊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呀),某年……
几乎是与此同时,我在院子里看到那些即将与我对阵并必将被我击败的对手,一个个匆匆忙忙从我身边驰过,神色紧张,仿佛有什么不祥的事要发生。我也看到,那些不参加竞聘的人看到他们的样子而呈现出来的幸灾乐祸的样子,同时,他们又向我投来鼓励的眼神。
我明白点了。继而,我恍然大悟了。“原来都是竞聘惹的祸,原来是这样子呀。”
于是,决定撒聘。
奇了怪,一下平静多了。我又成了一个没缺点的完人。
我把竞聘报告撕了,把标准像留下来。因为,它时常让我联想到我当上公仆后的模样。
我把这故事讲给我的亲戚听,她放声大笑。她说:“你压根就不是那块料。你天生就是作文章的。”
是的,一个做文章的人,想当科长不是妄想是什么?简直是痴心妄想。当科长是什么,几乎就是革命。有哲人早就说了“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这几乎是定了调子,虽然时代有变化,革命已是了“请客吃饭”(有说一年吃掉600亿的,有说吃掉3000亿的,反正很多吧。)但绝不是做文章。从没听说,有哪个科长是靠写文章当上科长的,只听说是靠“请客吃饭”上去的多一些。
于是,我又回到写字桌前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从此心中再不起“科长”波澜。
现在,我离开那个单位已经快二十年了。那个单位早就黄了。当群众的都找到了正式工作,当科长的都在到处漂泊“要饭”。
前年,门铃一响,问我订《华商晨报》不?细瞅,原来是单位的财务科长,当初一见我们革命群众就生气的人。我还没说订不订,他就跑了。
我为那年没去聘科长而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