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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表妹小我四岁,是个说话极其邪乎的孩子。
每次我见她,都有轰炸机来了的感觉,表妹的大嗓门让每个和她处在同一时空里的人都无处可逃。
从小我就觉得表妹一家非一般凡人。从前她家祖父三代住在东城的一个大四合院里。屋子里铺着厚厚的大红印花羊毛地毯,席梦思床,大钢琴,时髦的组合家具上有玉石玛瑙雕花贴面。在那个年代,这些在一个上小学孩子的眼里无异天堂了。记得有一阵子,我每个周六下午都会坐上直达天堂的112路公共汽车,那兴奋劲就别提了。
表妹家属于很早就开始玩古玩的,据说家里有很多“孤品”。别的我不知道,就说表妹睡的床吧,叫什么“拔步床”,跟个小屋子似的,先上几节台阶,才能到床边。我想着,那床说不定是哪个大军阀土财主的姨太太用过的,肯定有很多故事。好是好的,但阴气太盛,可能我小时候聊斋看多了,让我天天睡里边,我可不敢。
表妹一家基本上一辈子都没上过班的,整天就是在家里养神。摆弄摆弄鼻烟壶、蛐蛐罐,浇浇花草,擦擦“多宝格”上的宝贝,一天也就过去了。表妹的爱好也都不凡,给“荣宝斋”画个扇面、自己没事描个唐卡什么的。表妹曾经送我一把画废了的扇面,我一直珍藏着,想着将来有一天没准就值钱了。
有着这样的家庭背景,表妹说起话来自然带着很多的“古玩圈里人”的行话,外人听不懂的。一次我和表妹一起看一个古装电视剧,表妹指着屏幕上出现的一只“屏风”,就说了:“这屏风真匠气,一看就知道不值钱”。我急忙虚心请教何为“匠气”,原来是说某个东西是工匠成批量赶制而成,只为追求商业价值,没有太多艺术价值。瞧,长学问吧。
有一阵子我装修,表妹给我出了不少主意。比如我想买一些绿植,她马上问“你要买观花儿的还是观叶儿的?”我把买来得花放在阳台的地板上,她马上说“这里怕不怕静压啊”,经常听得我一愣一愣的。有时愣完能明白,有时愣完也不明白。
表妹还经常嘣的一些词有:色(读“骰”音)气,器型,艳气等等,都是我半天弄不明白的事。
表妹说她爸从小就谆谆教导她,如果被鳄鱼咬了,就赶紧抠鳄鱼眼睛,如果被蛇咬了,吸毒的时候要隔着塑料袋吸,如果找不到塑料袋,先喝一口油也行。“所以,”表妹骄傲的说,“我的野外生存能力特强。”我哭笑不得“你爸没事老教你这个干嘛啊?”“我也不知道,反正他老说我就记着。”别说她了,现在我都一直记着。
表妹是个心灵手巧的孩子。我家里的衣服平时掉了扣子,裤子需要挽裤边什么的,都给她留着。以至于每次表妹一进我家,第一句话就是“有什么要缝的没有?”
万事有利就有弊,这么好的孩子,找个般配的表妹夫几乎就是Mission impossible了。但表妹是个有原则的人,绝对宁缺勿滥。一个经常和表妹同坐一趟公共汽车的男孩似乎挺喜欢她,经常在车上送给她一些秋波什么的,表妹可气坏了。发狠地说:“三十多岁还整天挤公共汽车的我绝对不考虑。”我劝她说“人不可貌相,你家不是一般的人家,你不也坐公共汽车吗?”“那不一样,我是从总站坐!!”表妹理直气壮的说。
自此,我在拜托别人表妹终身大事的时候,总要把这条加上,即三十岁以上坐公共汽车者勿扰,但是从总站坐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