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对女人的关照,是对全部人生困惑的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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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诞生以来,《红楼梦》就被认为师承了《金瓶梅》,然而在《金瓶梅》中,女性仍然是作为被男人玩赏的客体而存在的。相比之下,“自有《红楼梦》出来以后,传统的思想与写法都打破了。”曹雪芹作为《红楼梦》的作者,最了不起的成就,是他以敏感的艺术心灵,发现了女性生存应有的自我主体性,并且通过艺术虚构,体现了这些女性自己无法清楚表达的主体性。
学者刘敬圻将《红楼梦》与《水浒传》《三国演义》等经典名著纵向对比,更能够看出《红楼梦》中“人”的世界、特别是女人的世界,与以往书中的大不相同:“它不再拘泥于在婚恋故事、传奇故事、三从四德故事中衡估或赏鉴女人,而是在更加普泛的生存状态中,像发现男人一样去发现女人的真善美才学识以及自然本真生存状态的被压抑、被扭曲、被剥夺与被毁灭。”
本文摘选自《红楼梦十五讲》,经出版社授权推送。
《红楼梦》中的女性观与男性观
(节选)
文 | 刘敬圻
比较的方法,是具有说服力与震撼力的。梳理一下《红楼梦》之前及《红楼梦》之后的知名小说中的女性现象,对走近《红楼梦》的女性观念、人文精神和艺术追求,或许大有裨益。
一位大思想家说,“在任何社会中,女人解放的程度是衡量普遍解放的天然尺度”。又说,“社会的进步可以用女性(丑的也包括在内)的社会地位来精确地衡量”。可悲的是,自从进入有文字记载的社会以来,两种性别从不曾平等地分享过这个世界。男人依照自己的需求去规范女人,女人则遵照(或不自知地遵照)男人的期待去创造自己。
由此,不仅男人所写的关于女人的一切具有某种可怀疑性,即使女人笔下的女人,也或显或隐地透露着父系文化性歧视的信息。
《三国演义》
“其中多数女人不成其为‘人’”
《三国演义》是纯粹的男子汉小说,是为积极入世的男人们书写的英雄谱。
凭感觉,《三国演义》中好女人居多。着墨较浓的女人,大都是成功男人走向成功或获得某种价值定位的帮手或秘密武器。坏女人不仅屈指可数(如刘表后妻蔡氏、袁绍后妻刘氏、黄奎之妾春香、曹丕之妃郭氏、全尚之妻孙氏等),且着墨不多,没给读者留下多少印象。
此外,作为第一部长篇小说,《三国演义》竟然没有承传史传文学中屡见不鲜的“女色亡国论”的滥调,不把男人失败的诱因归罪于女人(这与《水浒传》不同)。在全书那一大堆被挤出历史舞台的大男人中间,只有董卓和吕布是两个例外。这算是罗贯中的一点脱俗吧。
然而,从更本质的意义上考察,罗贯中不视女人为“人”。《三国演义》中的多数女人不成其为“人”,更谈不上什么合乎逻辑的性格史了。说得骇人听闻一点,她们是带有工具性的,是作家随意雕塑随意遣使的三种工具。
首先是男人进行政治较量的工具,如貂蝉,如孙尚香,还有吴国太等。不同的是,貂蝉的充当工具是主动请缨的结果,孙尚香、吴国太则是无意之间不知不觉地被人利用和驱使的。她们的故事具有单纯性质。她们被赋予的某种独特身份或性格特色(貂蝉是妙龄歌伎,孙尚香是巾帼英雄还是国太的掌上明珠,吴国太颇受孙权敬重还有一位老友即义务情报官乔国老等)都是为完成其政治使命所做的铺垫,而且是最低限度的铺垫。三人之中,孙尚香、吴国太的那点铺垫还基本够用;对貂蝉所做的铺垫就捉襟见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