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过的是什么?
(2010-12-30 22:19:00)
标签:
北京宋体春节《春江花月夜》通俗编·俳优 |
分类: 杂说杂议 |
过年过的是心情
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吃,是节日的主要内容。著名的学者夏丏尊先生(1886-1946)说:“说起新年的行事,第一件在我脑中浮起的是吃。回忆幼时一到冬季就日日盼望过年,等到过年将届就乐不可支,因为过年的时候,有种种乐趣,第一是吃的东西多。”对于大部分1978年以前出生的人来说,“过年”能唤起的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吃。可是现在,“磨刀霍霍向牛羊”的激情早就没了,不少人甚至为选择哪家餐馆而大伤脑筋。如果按照20年前的伙食标准,可以说现在每天都在过年。吃,已经不是过年的最大的魅力了。
那么穿呢?当年一套崭新的“的卡”中山装是多么让人展扬!新衣服做好了先放起来,专等大年初一拜年穿出去,仿佛参加服装比赛。现在有谁等过年才买新衣服呢?又有谁买了新衣服专等春节穿呢?服装的样式千差万别,留心看看街上的行人,几乎没有两个人穿完全一样衣服的。
管子在2000多年前就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丰衣足食之后,人们发现,最难得的不是美味珍馐,不是锦衣貂裘,而是心情。二尺红头绳给喜儿带来的快乐,远非出国游所能比;罗彻斯特眼睛瞎了之后第一次听到简爱的声音,那种心情怎能与朵颐之快相提并论?心情是无价的。钱可以买一个房子,但是不能买一个家;可以买到一张床,但是不能买到睡眠;可以买到时钟,但是不能买到时间;可以买到劳力,但是不能买到亲情……而到了春节,这一切不用花一分钱全都有了,7天长假,有自己的时间;与亲人在一起,有家的温暖,有亲情的交流,有挂在脸上的笑容……
这种愉快的心情是全体中国人在春节这一天所共有的,这就是春节的魅力!
过年过的是文化
法国作家夏尔·诺迪埃(1780—1844)在新世纪来临时说过这样的话:“总之,新世纪的第一天没有什么可以使它有别于其它日子。”春节这一天与昨天、与前天、与N天有什么不同?没有。太阳照样东升西落,夜晚照样满天星斗。然而人们把这一天赋予了“一元初始”的含义,这一天便有了格外的意义,这格外的意义,这就是文化。
春节因为文化含义不同而区别于平常的一天。其实,365天周而复始,形成一个封闭的圆,圆的任何一个点都可以成为开端,也可以成为末尾,世界上各民族几乎都有自己的传统历法,一年开始的那天也多不相同,但这一天有一个共同的文化含义:新循环的开始。
文化到底是什么?学者的定义五花八门,咱老百姓不懂,但顾名思义,文化文化,文而化之,“化”的结果之一就是普遍认同。春节,就是咱全体中国人普遍认同的节日。过了公历的元旦,日历一页页地翻过,年味也一天天浓烈。“年味”是什么?可能是车站攒动的人头,可能是街头匆匆的脚步,可能揣在贴身口袋里的奖金,可能是门口高悬的灯笼……这“年味”鼻子闻不到,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这就是文化的气息。
如果没有这文化的内涵,春节就相当于与父母一起包了一顿饺子,就相当于与朋友同学相聚牛饮一通,就相当于到商场买了一套新衣服穿在身上,就相当于看了一场热热闹闹的电视晚会,仅此而已。
围绕“一元初始”的核心,春节文化有多种与众不同形式,比如包饺子、守岁、放鞭炮、贴对联、拜年,以前还有赶庙会、祀神、祭祖等等,这些形式是怎么来的,为什么会兴盛或衰微?这就涉及到另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传统。
过年过的是传统
没有发文通知,没有开会传达,也没有人站出来号召,一进了腊月门,每一个中国人都会意识到:春节快到了。今年如此,去年如此,千百年来皆如此,是谁有这么大的力量?是传统。
唐代诗人张若虚在《春江花月夜》一诗中提出了这样的“天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出照人?”春节世世代代过,究竟是谁“发明”的?谁第一个包饺子?谁第一个贴春联?谁第一个放爆竹?
传说“年”是一种凶残的怪兽,每隔365天窜出来吃人,出没的时间是在天黑以后鸡鸣之前,人们视此时为“年关”,每到这一天晚上,家家户户提前做好晚饭,熄火净灶,躲在屋里吃一顿凶吉未卜的“年夜饭”,还须祭祖,祈求先人的神灵保佑平安。吃过晚饭后,谁都不敢睡觉,挤坐在一起闲聊壮胆,此为“守夜”。天亮之后,人们纷纷出来,互相看望,互相祝贺没被“年”吃掉,这就是“拜年”。后来人们发现“年”怕红、怕光、怕响声,家家户户就贴红纸、挂红灯、烧竹子,这样“年”就不敢再来了,于是有了贴春联、挂灯笼、放鞭炮的习俗。
传说毕竟是传说,美则美矣,可信度要大打折扣。但春节的历史太久远,如果不能发明时光倒流的机器,春节的起源将永远是一个没有谜底的谜。
春节的习俗也在与时俱进。在城市的“水泥森林”里,春联是没处贴了,勉强贴了,看上去也不伦不类,鞭炮更在政府明文禁止之列。新兴的习俗是在饭店过年,饭店里的厨师、服务员,大概除了老板没人心情会好。春节出门旅游的人也多了,最好是出国游,反正外国人不过春节。我还是愿意过中国传统式的春节,尤其是在中国加入WTO之后,在全球化浪潮汹涌澎湃之时,因为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艺术如此,传统更是如此。
爆竹十年祭
据说爆竹始于汉代,当时没有火药纸张,爆竹是用火烧竹子发出响声。清代学者翟灏在《通俗编·俳优》载:“古时爆竹,皆以真竹蓄火爆之。”爆竹放了一千多年,到了公元1993年,爆竹遭遇厄运,北京市从这一年的12月1日起,正式实施《关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屈指算来,到今年正好十周年。
十年过去了,该不该禁的讨论一直未停。坚持禁止燃放烟花爆竹者确实有道理,如可以降低噪音和空气污染、减少火灾发生、减少身体伤害等等,再者烟花爆竹没人买了,厂家也就关门了,就不会发生烟花厂爆炸事故了。另一方的观点则更富感情色彩:不放鞭炮也叫过年?中华传统还要不要继承?
十年过去了,“禁燃令”执行得怎样?总体说是不错的,但问题也不少,比如北京申奥成功,北京禁放区内鞭炮声不断,媒体没有批评,只揶揄道:“也不知是从哪里搞到的鞭炮。”有好事的记者采访当地的公安局,警官说:大喜的日子,我们只能表示理解,况且法不责众,也不好追究。照这位警官的逻辑,春节也是大喜的日子,大家放吧,反正法不责众。——那“禁燃令”不成了一纸空文?从另一个角度讲,违法的和执法的都认同了传统,而不是法律。
春节早晨,开门大吉,先放“开门炮仗”,爆竹声后,碎红满地,博个“满堂红”的口彩,这样的情景在城市里是找不到了。即使没有“禁燃令”,也会招来清洁工的不满:奶奶的,过年也不让俺安生!
其实放不放爆竹本不是个大事,禁是对的,不禁也是对的,那就在该禁的地方禁,不该禁的地方不禁。比如北京划出32个指定燃放区,喜欢放鞭炮的到燃放点放就是了。“爆竹声中一岁除”,要是禁放100年,那时的孩子念到这首古诗,问老师什么是“爆竹”,老师该怎样回答?
(本文写于2003年春节前夕)
作者: 草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