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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一个姑娘在公号后台的留言。
“我只有大专学历,毕业之后家里人花了好多钱才帮我谋到了这份工作,连给哥哥盖房都推后了一年,可是我真的不想过这种生活了,早上睁开眼就能看到老死,工作既枯燥又无聊,我好想辞职,好想离开,好想去活一次自己的人生啊。”
她这么说:
“可是当我跟家里人说了这个想法,却没有一个人支持我,我妈寻死觅活,我爸成日骂我,哥哥嫂子也说,女孩子只求个稳定就行了,要是辞职的话,家里花了这么多钱就都成了水漂。我家在农村,七大姑八大姨左邻右舍谁看见我都要劝上几句...我感觉自己快要被撕成两半了。”
“那你自己喜欢的是什么工作呢?”我问。
“我想去画插画”,她说,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手机上自己的作品发给我看,“当时上大学的时候,曾经给童书做过插图,只有在画画的时候我是快乐的。”
她又说:“可是并没有什么用啊,只能想想罢了。你不知道,所有亲人都在反对你的时候,舆论的压力有多大...我现在就两条路,要么跟他们决裂,要么服从他们。”
我并没有体验过她口中那种“全村皆一姓,左右尽亲戚”的传统村落生活,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回事,却并不需要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才能体会。
我有一位关系很好的小姐姐。
她28岁的时候,由父母牵线,认识了她日后的老公。他们的婚礼举办在两人相识后的第四个月,没有心动,没有热恋,好像只是到了年龄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向生活妥协而已。
这些本来也没什么的,她甚至已经说服了自己习惯这样无爱的婚姻。可是在她婚后的第三年,他们的儿子刚刚两岁,她却意外的发现,对方有了外遇。
哭闹几轮,冷战几次,他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连遮掩都不屑,从前还会偷偷溜到阳台上去接电话的他,已经无所谓到可以坐在她对面,带着一丝暧昧的微笑回着信息。
看呐,男人不爱的时候,连撒谎都嫌麻烦,她心里悲哀的想着,提出了离婚。
提出反对的,并不是他,而是她自己的爸妈。而反对程度之激烈,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就你这个样子,你离了婚怎么办啊?哪个女人一辈子没有忍过?为了你自己,为了孩子,别犟”,母亲这样劝她。而在一边抽着烟不说话的父亲,同样用眼神和姿态表达了对她的不支持。
“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婚,你丢的起这个人,我和你爸丢不起。你要是不听话,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妈”,她母亲在结束了好几个小时对她的苦口婆心和威逼利诱之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下了定论。
她从来没有感觉到那样的寒冷过,那不是无奈,也不是失落,那更像是避无可避的一点羞耻和愤恨。
原本最应该支持她的人,毫不留情的站到了她的对立面,旗帜鲜明的挂出反对的大旗,而她面对这样的反对,居然无计可施。
生活并不是时时都给人留出选项的,她有一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这么说,有时候,人不是懦弱,只是逼不得已。她狠狠哭过一场,不得不打消了离婚的念头。
她开始找工作,请了保姆照顾孩子的起居,不再指望他,不再讨好他,也不再抱怨他。每天下了班第一件事就是奔回家,哄孩子睡着之后,再打开电脑开始加班。她甚至每个月会去做一两次美容,给自己和孩子买面料最好的亲子装,一起去游乐场嬉戏。
那是精神和肉体都累的要死的每一天。
最开始的时候,她甚至觉得父母是对的,她那么狼狈,带着一个孩子要怎么活下去啊。还不如忍着,至少他每个月还会给她钱,至少还能保留一个婚姻的空壳,不过就是一辈子而已。
这样的辛苦大概持续了一年,然后逐渐得心应手,逐渐驾重就轻。
在他又一次挑衅般的当着她面对着电话另一头的人叫出“亲爱的”之后,她一夜未眠,起床第一件事拨通父母的电话:
“你不认我这个女儿也好,觉得我丢人现眼也罢,反正我是铁了心要离婚了”。
却没有她臆想中的狂风暴雨,她听见母亲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想好了?你不后悔就行”
国庆节,她带着孩子回老家陪父母过节,早已做好了面对流言蜚语冷嘲热讽的战斗准备,一顿饭,却吃的无比祥和。
她心中纳闷,终于还是忍不住向父亲打听。
“你也别怪你妈当初说的难听,那个时候你不上班,自己没有收入,又没有带过孩子,根本不清楚自己会面对什么压力。你负担不起自己的任性。但是现在你既然证明自己可以,又有哪个父母会不希望孩子幸福?”
做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真的是很难很难的事啊。
正是因为这样难,才需要那个提供亲情安慰的大后方,在你遇到困难,遭遇痛苦的时候给予支持和鼓励,而不是报以反对和怀疑。
对抗世界已经足够辛苦了,又何况对对抗来自最亲近之人的压力?
或许有人说,对抗压力带来的力量才可以让人前行,正是因为背后空无一人,所以才不能允许自己失败。
可是生活毕竟不是鸡汤故事,
不是所有的后悔都有回头的机会,
也不是所有的破釜沉舟,都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2014年《看天下》杂志曾经出过一期对东莞坐台女的深度报导。接受采访的那个姑娘,只有23岁。
“他们都说我不行...结果我的确不行,所以我不想回去让他们看笑话”,她这么跟记者解释着自己找不到工作却不肯回家的原因。
当一个人遭遇的压力以毫无缓冲的方式骤然接近临界点,他不成魔,就必然崩溃。
我们常常对这世界妥协,低头的姿态或者并不好看,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曲线救国也好,卧薪尝胆也罢,我们从不曾认输过啊。我们低下头,是为了抬起来,我们退一步,是为了向前走。
你总会变成自己想要成为的那个人的,但不是一瞬间就能脱胎换骨,而是在与生活的角斗中,一点一点被打磨,日久才能成型。
想做插画师,就用作品说话,做兼职也好,找副业也好,等到你的爱好足以可以养活自己,再底气十足的递上辞呈。
想要结束一段糟糕的婚姻,就要努力让自己过的更好,而不是因为离开某个人,就不得不过上更糟糕的生活。
想要开始环球旅行,你至少要学会看GPS和导航地图。
想要得到更具备挑战性的任务,就要先将每一件小事都做得尽善尽美。
只有小孩子才会打滚撒娇的要求无条件的获取一切,但你我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用行动证明自己。
我们的选项并不只有非黑即白啊,还有蓄力,退让的灰色折中地带。而跟生活的角力是最浪费时间和精力的事。它让你的坚持成为一种赌气,自我变成一种任性,在惯性中再难回寰,拼得个头破血流也做不好自己。
别那么着急着成为自己,想要得到别人的谅解和支持,就先去证明你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