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研员到小学教师
(2011-01-20 09:35:38)
标签:
教育 |
分类: 文艺与写作 |
从教研员到小学教师
作者:蓝继红 来源:人民教育
师范学校毕业了,我的派遣证上注明的不是去学校报到,而是去市教科所当语文教研员。
我大吃一惊,哭着找到老师,说我不想当教研员,我想当老师。老师们好心劝慰我,说很多人想去都去不了,这次是教育局来选的人。后来一想,大概是在师范包括我实习的时候,写过几篇小论文和一些教育随笔,教育局的领导觉得我有做教育研究的潜质,于是挑选了我吧。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到教科所上班了。
上班的第一天,我就找到领导,说我不想当教研员,想当老师,提出要调动工作。领导很不赞成,要我服从国家分配,还说要我巩固专业思想。我觉得很委屈,认为自己的专业思想不需要巩固,我朝思暮想的就是走上三尺讲台,成为一个教师。
两年以后,我第一次在成都市开了我的第一个讲座,以教研员的身份为成都市的骨干教师和区县的教研员讲语文过渡大纲。那次会议,等到该我讲的时候,很晚了,听众们都已有些不耐烦。但是我上去之后,很快吸引了大家,讲座进行得出乎预料的顺利,结局也算完满。下来之后,很多人问我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哪个专业的。这让我也看到了做教研员的希望,也打算好好地做下去。那一年,我19岁。
就在这时,我遇到了人生的第一个重大挫折。
一天,我刚到一个区县讲了过渡大纲回来。领导看到我便把我叫到办公室,跟我说了一件事:接到上级一个文件,说大中专毕业生没有经过一线锻炼就直接做研究工作的要清退,而我就在清退之列。
领导对我说:“你自己出去找工作吧,找一个你喜欢的也接收你的单位,我们这里你不能呆了。”
虽然我一直想离开,但是以这种方式离开,却是没有料到的,心里十分难过,哭得很伤心。
下班后,我骑着自行车,漫无目的地在成都的街道上走着。这时候我感觉自己就是一棵没人照管的小草,只能自生自灭。我想,车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工作单位,听天由命吧!顺着一条陌生的路我时而骑车,时而推着车步行。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了成都火车北站,我心里想:是不是买一张票,坐上火车去找单位呢?一抬头,我发觉我正站在成都铁路一小门前。
成都铁路一小的田惠文校长,我做教研员的时候认识,我走进学校,找到田校长劈头就问:
“你们学校要不要我?”
她以为我开玩笑,爽朗地笑着说:“要你啊,想要还要不到呢!”
可是我一下子哭了,善良的田校长发觉我不是开玩笑,抱住我,问我究竟怎么回事,我哭着告诉田校长原委,田校长说:
“我们学校要你,但是你还是要来上一节课,让大家看看。”
这样,我从一名教研员变成了小学老师,到了成铁一小。
这次挫折对我来说很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以这样“不光彩”的方式离开教科所,任何人都是难以接受的,但是我也由此终于成为了一名教师,隐藏在心中的名师“野心”,不是也有可能成为现实了吗?
到成铁一小后,我每天都很认真备课、上课。田校长像妈妈一样照顾我,帮助我,学校里其他的教师也对我毫无保留地传授经验,指点我的教学,使我获益良多。就在这里,我参加了第一次外出赛课。
记得那是成都金牛区的教师赛课,我们带着孩子们出去上课。本来联系好的车没有来,我们急坏了,只好分批坐三轮赶到会场。我和孩子们几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进礼堂。我心里紧张得要命,根本没底,在后台,工作人员上前给我别上微型话筒,我浑然不知。田校长关切地问:
“你好点没有?”
我像女儿抱住妈妈一样抱住她,带着哭腔说:“我好害怕……”
我话音刚落,就听见台下观众席一片哄笑——我根本不知道,我的话已经通过话筒传给了全场的评委、老师和学生!就在哄笑声中,我走上了讲台,开始执教我的第一堂比赛课:《草船借箭》。说来也奇怪,台下惶惶然不知所措的我,走上讲台之后,似乎把所有的恐惧、忧愁一下子都忘了。那次,我获得了一等奖第一名。
这是我第一次教学取得成功,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可以上这样的课。这次比赛使我对自己的教学再次充满了信心,我相信,自己在25岁以前,一定能成为特级教师。可是,25岁生日过了,我没有成为特级教师,却发生了另一件事。
我的一个师傅是很优秀的教师,在成铁一小近乎囊括了所有的荣誉称号,也备受学生和家长的爱戴。可是她不幸得了癌症,后来走了。我一直很伤心,她走之前,我送过她一个对当时的我来说非常贵重的礼物,甚至希望我的礼物能挽救她的生命。可她最后还是放下她的亲人、学生和我走了。她留下的班成了我的班。每天进出在她曾经工作的地方,似乎能感觉到她曾经的生命脉动,但是一切又真的随风而去。我突然觉得,人生最后的归途如此一致,不管你留下了什么,生命消逝时都是同一种姿态。我那时候知道了很多事情是可以放下的,包括特级教师的梦想。于是,从那时候,我开始变化了,变得非常平和。那年我的孩子出生了,我给孩子起名叫“也可”,生命中的很多东西,其实就是无可无不可,让生命顺其自然。少了很多功利的驱使,也许,这样的生命才是从容的,美好的,也是润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