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从《望岳》看杜甫的年少轻狂
(2011-07-12 17:39:08)
标签:
杜甫望岳登高文化 |
众所周知,每每提到杜甫这位从古至今都备受大家尊敬的伟大诗人,我们都会自然而然的想到他“诗圣”的声誉。但是,看过一些资料,在各种官方和非官方的调查中,最受读者欢迎的诗人,杜甫的排名似乎都难以与他“诗圣”的美名相符。似乎大家并不是很喜欢他的诗作,总觉得所谓的沉郁顿挫是那么的苦大仇深,既没有李白的飘逸,也没有李商隐的绮丽,阅读吟咏时更是无法切实的感同身受到他的那份愁苦。
然而,生于那样一个气象磅礴的盛唐时期,谁不曾有过年少轻狂呢?年轻的杜甫同样也有过情感恣肆的热血年华,作于开元二十四年(736)《望岳》便是其中的典型。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题为“望岳”,全诗着力突出一个“望”字,句句在望,望岳之色,望岳之情,充溢于字里行间。写景状物由远及近,层次分明,境界高远,寓意深刻。既生动描绘了泰山巍峨的雄姿和壮阔的景象,更突出表现了青年壮志的广阔胸怀和远大抱负。历代的文人学者对这首诗也是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诗用四层写意:清代仇兆鳌在《杜诗详注》中说:“首联远望之色,次联近望之势,三联细望之景,末联极望之情。”(卷一),《唐宋诗醇》也说:“四十字气势,欲与岱岳争雄。”(卷九)。明代莫如忠的《登东郡望岳楼》更是幻化出“齐鲁到今青未了,题诗谁继杜陵人?”的诗句。清代浦起龙的《读杜心解》则说:“杜子心胸气魄,于斯可观。取为压卷,屹然作镇。”
不可否认,《望岳》一诗所洋溢的那种年少轻、朝气蓬勃,开阔的心胸和雄伟的气魄都不亚于李白。其实,杜甫何尝不曾有过“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的裘马清狂?只是在不断深入的学习中,我们往往不知不觉的忽略了最初接触到的杜甫的这一面。反观其早年时期,不乏有如《壮游》、《房兵曹胡马诗》以及《赠李白》等充满少年气盛的诗作。那时的他“性豪业嗜酒,嫉恶怀刚肠”(《壮游》),“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房兵曹胡马诗》),何等的豪迈!只是身处那样一个尴尬的时代,太多的无奈最终把他推向了日后沉郁顿挫的道路。
纵观杜甫的生平,他出身于世代“奉儒守官”的家庭,自出生便享有多种特权。他的青少年时期都是在读书和漫游中度过,因而杜甫早期的诗作与许多盛唐诗人一样,充满了昂扬的情调与非凡的自信。只是,生活对杜甫开了一个又一个玩笑。先是无奈沦为奸相操纵下的考试骗局中的牺牲品,这对一向自许甚高的杜甫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之后父亲的突然辞世更是令杜甫的生活雪上加霜。如果说这些还只是每一个人一生中都不可避免的挫折,那么随后爆发的安史之乱则是对杜甫致命的一击了。国恨家愁,妻离子散,历经战乱的沧桑,长年四方漂泊的杜甫早已不复当年的豪迈,徒留孑然一身的老病孤愁了。然而,无论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的忧国忧民,“乾坤含疮痍,忧虞何时毕”(《北征》)的颠沛流离,“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旅夜抒怀》)的迟暮飘零,还是“疏布缠枯骨,奔走苦不暖”(《逃难》)的凄苦悲怆,他最最惦念的仍然是“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又是怎样的一种精神?于是有了如我们众所周知的“三吏”、“三别”等一系列那只有切身体会过这种乱离生活才能写出的饱含血泪的诗作。
于是,再看其晚年所作的《登高》,同样是登高远望,却已不复从前的壮志昂扬,此时的杜甫已经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人蹉跎成为一个深受病痛折磨的孤寡老人了。
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
全诗通过登高所见秋江景色,倾诉了诗人长年漂泊、老病孤愁的复杂感情,慷慨激越,动人心弦。同时,加上忧国伤时的苦闷,使全诗又有了一种“无限悲凉之意,溢于言外”的悲怆。情景交融,浑然一体。言简意丰,备极顿挫。
时隔三十年,历经时代的变迁与个人的坎坷遭遇,年迈无依,又历经了人事的沧桑,虽说豪情犹存,但诗风大变,由沉雄而沉重,由沉重而沉痛,然痛愤哀怨而不失忠义之气,梗慨之气中则显沉稳顿挫,并且在沉郁顿挫中表现出诗的大气象、大境界,在苦恨交叠幽愤难抑时,放笔直写,又化为秋日悲剧情调中忧国忧民、伤时伤情的形象写真了。
所以,单从诗歌的角度来说,也许受自身年龄阅历等因素的限制,我们无法真正的理解并欣赏到杜甫的沉郁顿挫,毕竟,没有亲身体验过那种苦痛与无奈,又怎能体会到杜甫难以言说的深沉!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作为我国最伟大的诗人之一,杜甫令人感动的不仅仅是他的诗,更重要的是他那种忧国忧民无已时,君圣民安死方休的崇高精神。可以说,杜甫的人格堪称中华民族文人品格的楷模,而他的思想,更是中华民族传统思想的典范!
就是这样的杜甫,他继承和发扬着孟子的“大丈夫”精神,以天下为己任,忧国忧民,爱国爱民。他崇高而深挚的爱国主义精神和深沉的忧患意识,始终贯穿于他坎坷的一生及其全部创作之中。而最为可贵的是,即使身处逆境,却时时情系国家,心想人民,一颗赤子之心总未停止过跳动。这也是为何自古以来文人骚客无数,但可称得上一声“诗圣”的却惟独只有杜甫的原因了吧!难怪钱来苏的《关于杜甫》中说到:“他是我们中华民族历史上最有骨头的一个人。他在颠沛流亡艰难困苦的环境中,甚至在穷死饿死的时候,还总是念念不忘国家。”,闻一多先生在《唐诗杂论·杜甫》也评价说:“杜甫是我国四千年文化中最庄严、最瑰丽、最永久的一道光彩”。
的确,一个诗人,如果仅仅着眼于个人得失的兴发感受,也许他和他的作品同样可以流传千古,但终究只是留下一些美丽的诗句而已。相反,真正心怀大众,为百姓疾苦而奔走呼号的诗作,才是时代的最强音,它所承载的不再局限于一字一句的推敲与斟酌,而是更为广阔而雄浑的人文主义关怀,也只有这样的诗人,这样的作品,才能从心底给予我们最原始最强烈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