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物甜蜜的内部都藏着看不见的苦涩（组诗）

 

 

李明春

 

 

塑料瓶

 

 

半塑料瓶不响的水，晒在窗台上

在清除那些看不见的阴气

路边，高高的芦苇

长出了一长绺平台，侧柏的景观带

那是谁高高的笔触

书写着七月早晨的炎热

打气筒，在为泄气的

自行车轮胎，扬帆起航

一鼓作气

希望的清凉，在筛落

像有人在炎热的下午

喊着，换窗纱

邀请了树荫的浓墨重彩吹进

 

 

飞鸟

 

 

我站在六楼阴面，等待着电梯

要下到一楼，时间在

上上下下里嘀嗒着消磨

我看到，鸟在飞过

黑色的屋顶看到了

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

看到了，我坐进了电梯

也许被摄像头和空气看到了

一些运动神秘了神迹

我找不到我运动的轨迹

而楼体北侧的废墟上

有一条小溪的辙痕

被碾压的纤细尘埃印记着

尽管我们没有看到车轮和沉重

 

 

景观带

 

 

那不是雷池，那是景观带

是紫丁香的，米兰的，金叶榆的

绿叶榆的，侧柏的

都被修理成了长方体的平台

也有那些开着紫花的白刺，芦苇

高高的，如出人头地的

凤毛麟角，那只是暂时的

免不了有一天，被刈剪的命运

只有和那些灌木的平面

平起平坐已经是万幸了

不会让高高在上，除非是

另一种依附，比如

青灰藤秧的羊奶角，开着乳白的花

悬挂在长出景观带高高树冠的

刺柏上，像装饰着节日的圣诞树

有些幸免于难的感恩和照亮

 

 

路边

 

 

一只鸟飞掠过路面，无迹

只有东边的白杜，西面的云杉记得

我在跨域，从一只只淡淡红黄的

长方体木质花箱旁

里面栽着盛开着黄红花的金针菜

一台黑色瓷砖的圆形水池

喷洒着四根水柱，沐浴着清凉

一辆白色的小卡车，矗立着四面敞开

上面有黑色顶棚的车架

在为西瓜遮蔽炎热的太阳光

像一种幸运的避暑，冬天了洞天

车厢里的西瓜表皮淡淡的黄绿着

那些黑色的花纹，暗示着

杀开的刀路，长条形了

红色花瓣的甜蜜多汁咀嚼和解渴

 

 

锈迹斑斑

 

 

枯黄的叶子，在为根系飘落

挖开的下水道，我看到了

那些钢铁的管子，肯定

是在阴暗处，为流水的输送

一再锈迹斑斑了骨骼的坚硬

像一次次落叶换季的蜕化

站在湖边一块清灰石头上的女士

在用一袭淡蓝碎花的长裙

打卡了清风拂过湖面的涟漪和激动

那些湖中的小鱼，在为孩子

打开童话世界的阅读

小小的手指，翻过了一页页的

滑腻，那些小鱼

像从一段文体中取出的

一枚枚惊叹号，充满了腥味的咀嚼

 

 

事物甜蜜的内部都有看不见的苦涩

 

 

杏皮晾晒在窗台上

让前世的阳光再次复活

杏皮像晚霞一样鲜艳

两辆蓝色的电动三轮摩托车

停在夕阳的十字路口

一辆拉着淡绿的玉米穗

一辆拉着奶油色的香瓜

绿灯亮了，那是甜蜜和籽粒饱满

在向北向着九孔桥驰骋，要成为

夜晚的饥饿或者解暑的口福

得到一种唇齿留香的语词

多么不容易，像路边

银杏树树坑里的马兰草

经过了浇灌不再提前枯黄

每一个成功的生命首先要奔驰在

自己的苦涩蕴藏着甜蜜的挣扎里

 

 

水枪

 

 

夜晚的水池喷洒着清凉

像沿海城市的海滨浴场

那些小孩子们，有的在捡起

水池周围的鹅卵石

投进水中，看着溅起的水花

听着青蛙扑通扑通的跳水声

有的拿着水枪，红色的，绿色的

黄色的，粉红色的

女孩子，男孩子

在那里抽水，打点滴

对着水池，对着天空

仿佛那里的水，在注射着

在他们水的童话王国里是取之不尽的

也是用之不竭的水的童话和洗礼

而那些水，是夜晚星星的深度

被每一只水枪的笔饱蘸着书写着

 

 

晨光

 

 

茵茵草地，是一张张宣纸

阳光的笔触，泼洒着

影子的水墨画

还有淡淡的金黄

有人走过戴着红色的安全帽

穿着白色的纱裙子

如果有清风

青灰的半墙上

遮蔽着绿色安全网的吊廊

晃动了一块蓝色的保温板

那样的紧贴，我看到

在瀑布的大海上

有飞鸟的翅膀，在逆流而上

 

 

木棍

 

 

捡拾，那是废弃的破旧手套

还有那些柴棍的污浊

需要院落的干净，我们的面孔

丢弃，在高高的豆架上

我看到了稀疏的藤秧在匍匐着

那样筋脉的覆盖

一种滑落，在被父亲捡起

我需要，多少支撑

那是我们体内的骨骼

一再像锦上添花，蔬菜了咀嚼

奉献了雪中送炭

我需要这样的框架

像一个有意义的暗示

在一个人体的语境里有血有肉

 

 

鸟鸣

 

 

藏巢于墙体的缝隙间

便是，卵的墙

鸟鸣的墙，嗷嗷待哺的墙

夏日黄昏里，我沿着爱琴海花园城市

北面的昭武路，向西而行

那样的一道墙体，遮蔽着

墨绿色的覆盖物，像一种隐蔽

而框架的缝隙里，那是

天然的巢穴，在被飞鸟洞穿

多少孵化，参天大树了楼体的枝丫

筑巢引凤一样，我们的

梧桐树，我们的竹林

这样的时刻，是归巢的时刻

那样的反哺，在被火焰期待着

我经过的工程板的墙体

在用音符弹奏希望的星光和飞翔

 

 

白色的蛇皮袋子

 

 

白色的蛇皮袋子，是一只小的

而不是大的，在柏油路的

人行道上，微微地

掠地飘了一下，人微言轻的样子

不知从何而来，那些的跌落

是废弃的捡拾，而又

不经意的遗失，装过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时空了

一只有气无力的翅膀

诗歌来过，酒杯来过

鸟鸣的歌喉来过

那样的横卧，在被车轮拯救

干瘪的疼痛也是疼痛

绝不是一只鸟飞过，挣落的

一根白色的羽毛，期待着自我的灌浆

风有自己的痛，藏在心里不说

像风吹过了一把利刃和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