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跃

不是我自己不会骂街，我的整个家族都不会说脏口，但是，这一次我骂了，而且很粗俗。

2001年春，我正在上数学课，就听见主任在校园里大呼小叫地说：“办妥了，办妥了，今天就解散……”

我隔着窗户向外望去，看见他正眉飞色舞和伙房的大厨说话。我的心咯噔一下，猛然想起早晨校长叫他一起到乡教委办理合并学校的事。我的情绪不能自控，冲出教室声嘶力竭地问道：“你们真把这所中学解散了？真的把这个包袱甩出去了！”

主任是我的远房表哥，他人老实，知识丰厚，更不会恶意揣测人，在他眼里没有一个坏人，我俩平时说话办事不隔手，所以横眉冷目冲他发问。他见我像疯了一样，笑笑说：“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甩什么包袱，这都是上级的指示。”

“少拿上级忽悠我，这是预谋，只有你这样的木头疙瘩才看不穿！”我就像一个疯子，说话咬牙切齿。

主任不多说话，只是集合了所有中学教师，宣布了这样几项命令：芦庄村、侯圪垯村的学生，下午到陵中报到，军庄村、苏庄村的学生下午到于中报到；外村的教师调于中任教，本村的教师留小学任教。就这样一所经营了三十多年的中学彻底解散了，违背了孩子就近读书的宗旨。

宣布还没结束我就骂了脏话，说将会有一大批学生辍学。主任轻蔑的一笑，说我杞人忧天。

那天中午，我把同样愤愤的王老师约到家，我俩喝了很多酒，骂了一通娘，流了一串串无奈的泪水。

实际，撤销中学的这个苗头我早就看出，也私下和主任聊过，他的意思是不太可能，毕竟这所中学年代久远，毕竟教学成绩很突出，但是他最后说假如上边是统一政策，咱也左右不了。

我怎样看出了这样的苗头呢？原来校长是1991年上边调配过来的，行伍出身，能力很强，既可以左右逢源，又办事雷厉风行。人到中年的他，既透露着成熟的美，又有青年人的朝气。他在此时犯了一个教师不该犯的错误，和一名女教师有了风言风语。教师不耻这样的行为，社会也不能容他。逐渐他的工作步履维艰，如果摆脱这样的局面，只有把中学甩掉，这样不仅工作量减少了一半，而且还会把那个女教师顺理成章地调走。

这一次之所以秘密进行，一则怕社会阻拦，二则利用了主任的善良。

果不其然，跑二十里路求学的学生大部分辍学了。主任很懊悔，动用了所有关系、发动了社会上的所有力量想把中学恢复，但是没有结果。

转年，这个校长被调离，主任成了新校长，我也接到了到乡教委工作的调令。但是我没接受，我清楚自己的能耐，也知道自己的秉性，甘心情愿做一辈子教师，服务父老乡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