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的那些事（十三）

王文跃

八四年隆冬，北风呼啸，雪片飞舞，我趁黑夜办公时间，骑着自行车赶到七里地之外的苏庄村李双劲家。

“双劲，你小子又发废了吧，老师都找到家了。”刚进院子，被我问路的大叔就冲着屋里喊。

屋里人听到喊声，忙不迭出来迎接，整整一大家子七八个人都涌出了门。

由于停电，屋里指点着一根蜡烛，蜡烛昏黄的光芒，照着怯生生的李双劲。

没等我开口，李双劲的母亲就说：“这孩子不知道犯了那股牛劲，说不上学了就不去了，我连哄带骂和他闹了一整天，也不重用。”

李双劲的姐姐给我倒了一碗热水，又拿了一条手巾让我擦汗。她说：“你不去上学，都把老师急出了汗，你若再不听话可对不住老师。”

面对这一大家子人，我丝毫没有拘谨，沉稳的像一个老教师。我把李双劲拉到身边，耐心地问：“告诉老师，是什么原因让你产生了厌学思想，我想知道你辍学的原因，如果是因为同学之间的问题我就做工作，如果是因为我课上的不好，我会改正……”

没等我说完，李双劲就瞪亮了一双乌黑的眼睛，急忙说：“不不不，都不是，我就是想挣钱！”

一句话全屋子的人都逗乐了。李双劲却认真地说：“你们别乐，我真的想挣钱！”

“想挣钱是件好事，说明双劲长大了，知道替爹娘分忧了，可是上学不仅不耽误你挣钱，还会为挣钱积蓄力量，就像我们立定跳远，起跳之前必须有个下蹲动作，只有这样我们才跳得远……”屋里出奇的静，所有人都盯着我，听我做的工作。

李双劲终于开了窍，嘻嘻笑着说明天将继续去上学。

李双劲的父亲很高兴，凑近我问了许多问题，当知道我只有二十一岁的时候，他禁不住咂咂嘴，冲着李双劲说：“你要向老师虚心学习，瞧人家比你才大三四岁，处理事像个大人……”

听到家长的表扬，我倒有些不自在。其实我也是走了一路想了一路，把每一个问题都想到了前面。

八四年我做家访的次数最多，因为经济社会的冲击，许多孩子产生了李双劲这样的思想，但是中学不结业，就一个也不能少。在做过家访的同学中，除了李双劲成为了小有名气的老板外，还有任法院的副院长的王亚彬，我的顶头上司李仲梁，以及和我共事的李晟理。

每次小酌闲聊，李仲梁和李晟理都说：“王老师都怪你，要不是你三番五次做工作，我们俩早就成了大老板……”

其实，在他们幸福的眼神中，我已经看出了他们对我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