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跃

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姑且不谈论封建与否，但从繁衍生息这个角度去论，人类必须承担这个责任。

农村人十分看重这个，这不仅涉及到老年被谁赡养，怎样度过晚年问题，还有另一桩麻烦，那就是百年后家产谁来继承。所以，老年代才有，一个男人父母给娶个媳妇，叔叔或伯伯也给娶个媳妇的现象存在，这叫一子两不绝。

故事的主人公叫刘鼎仪，在我的记忆里他是个矮胖子，平素以剃头刮胡子为生，爱讲笑话，特别以他娶了两个媳妇为傲。庄稼人闲来时喜欢逗腥，他的剃头摊又背风向阳，于是总聚拢许多老少爷们听他讲这一出。

刘一刀，你娶第一个媳妇的时候有多大？

刘鼎仪一手按着顾客的头皮，一手熟练地运刀，眼皮都不抬，回答道：“这点事都说了一万遍了，十三，十三，行吗！”

有人嘻嘻一笑，说：“行不行，谁知道，只有你心里有数。”

刘鼎仪骂了一声，滚蛋，继续仔细地给顾客掏着耳夹。

又有人问：“刘一刀，你当中医的老叔给你娶第二个媳妇的时候，你多大了？”

刘鼎仪住了一下手，极其得意地回答：“十八。”

又有人起哄：“这回行了吧。”

刘鼎仪把头微微一扬，眯起一双混沌的眼睛，回答：“当然行，这回我是自己挑中的。”

那你怎么和两个女人睡觉，总不能睡一个炕上吧？

不等刘鼎仪回答，有人就抢着说：“你别看媳妇是他自己挑的，可和谁过得老人们说了算，一第一集的，不偏不倚，两屋的老人都为了抱孙子吗。”

刘一刀，你厉害啊，不愧叫刘一刀，怎么这么正好，两个媳妇都是生了两男两女。

刘鼎仪一边用湿手巾擦着顾客光溜溜的头一边回答：“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其实大房屋里生的是四个丫头，二房屋里生的是四个秃蛋小子，都是自己的，一换不就儿女双全了吗！”

“那你们抬杠不？”好奇的人喜欢刨根问底。

“傻呀，两个老婆轮一个爷们，稀罕还稀罕不够呢，打什么？”这种解释引得一阵大笑。

刘鼎仪摇了摇头，回答：“你们都还毛嫩，不懂。虽然两个锅里吃饭，可也会马梳（饭勺的意思）碰锅沿，怎么着？哄呗，一是不让老人们生气，二是得过日子……”

“那你稀罕哪一个？”问者憋着坏笑。

刘鼎仪把剃头刀子往衣袖上备了两下，这么回答：“左手右手，你稀罕哪一个？”

人们不禁感叹刘鼎仪的智慧。

知情人都知道，鬼子刚投降，刘鼎仪就卖了两晌好地，给叔婶并二房买了几间房到县城去住了，结果没半年就提倡妇一夫一妻：，至于刘鼎仪两个媳妇的事，也就不黑不白地过去了。有人说刘鼎仪长着前后眼，刘鼎仪说：活着要光知道干活吃饭就没什么意思了。

刘鼎仪好像是七五年的时候死的，因为是村里第一个实行火化的人，所以，开了一个追悼会。由于学生参加，我才知道他的终年是八十岁，也才见到了他所有的孩子们，以及自己挑选的依然端庄的二房媳妇。

这次相见，让我很多时候在想，刘鼎仪说不偏不倚肯定是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