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扁担

王文跃

1941年，日寇兽性更加发作，他们大肆杀戮贫民百姓，中国人民生灵涂炭。

是年刚立秋，父亲回老家段村办事，回来的路上遭日本鬼子枪击。一颗子弹打中别在腰中的烟袋锅，变向穿透胳膊，骨头被打断。于是，返回段村疗伤，捎信给母亲。

“枪伤！”母亲吓了一跳，怕父亲避重就轻，决定带着我和弟弟去看父亲。当时，军庄一带到处是水，母亲只能带着我们绕大姜村、走上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周围黑魆魆一片，乡间小路曲曲折折，泥泞不堪，我们母子深一脚、浅一脚拼命往前赶。弟弟太小，不敢走黑路，母亲抱一程、背一程，从不说一声累，倒是不停地问我还走得动不，我咬着牙硬撑着，说一点也不累，其实两条腿酸的都抬不起来了。总的感觉就是路太长、天太黑、没有一个人影、看不见一个村庄。也不知又过了多久，渺渺忽忽天亮了，影影绰绰前面看到了一个村庄。我们母子好高兴，赶紧往前奔，碰到一个起早的老人，一打听是大姜村，原来，我们母子转了一宿才走了一半的路。我有点委屈，母亲鼓励我男子汉不许流泪。

经过老人的指点，我们到了老家段村，见到了受伤的父亲，母亲终于一块石头落了地。然而问题来了，段村大伯家本来就不宽裕，平添我们几口人吃饭，就更揭不开锅。于是，母亲决定带着我和弟弟去逃荒。这是一段没法提的生活，不说了，说了也伤心。单说这一天，我们讨饭到了任丘附近，有人看到我们母子怪可怜的，说用半口袋棒子粒，换我弟弟。母亲不等他说完，拉着我就跑，到了僻静之处，母亲搂着弟弟哭了，这是我头一次看到母亲哭，她的眼泪砸到我心里，生疼生疼的。

我们回了家，父亲听了这件事，二话不说，抄起扁担，托着伤胳膊，四处借了几个钱做开了小买卖。军庄水多、鱼多，上货贱。父亲天不亮就挑着扁担出门，直到黑灯半夜才回家。小时候，我只知道他去卧佛堂做生意，不知道卧佛堂有多远，等长大了才知道父亲走了是一条怎样长的路，肩上还挑着货物！（卧佛堂距军庄40公里）

有一天，父亲回来给我和弟弟一人买了个烧饼，我很高兴，刚咬了一口，发现父亲的肩膀都被扁担压青了、压肿了。这口烧饼我咽不下去，泪水在眼圈里打转转，父亲看到我这副模样，笑了笑，把我搂在怀里，说刚强才会顶天立地。

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件事。父亲的扁担我还留着，遇到难事，我就拿出来看看它，力量倍增。说到孝顺——唉！我总觉得做的还不够。父母的养育之恩我们不能用报答来表示，孝顺他们是天经地义的！

注：为百姓故事，我特意采访宗立冬老人，问了半天老人没有正面回答他是如何孝顺父母的。只讲述了老人的不容易。我听了深受启发，大爱在生活的点点滴滴。向宗立冬老人致敬！

                              ——根据宗立冬叙述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