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星期（散文）

王文跃

      过星期。可别想歪，与夜无关。

      过星期，从前是国家公职人员与学生享受的待遇，现在正规的私企也在实行。

      星期天干点啥？女同胞们大多选择回趟娘家，孝敬孝敬父母，或是洗一洗攒了一周的衣服，然后再好好改善一下伙食；男同胞们，除了陪妻子回娘家，还要牵挂自己的父母，走一趟转一遭免得两头牵挂，剩余的时间，约上几个知己，酌点小酒，唱曲小歌，天南地北再一聊，感觉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我的星期天过得颇为紧张，虽不走亲访友，举杯小酌，可一大摊子事等着处理，形如打理菜园，规整儿子小作坊里的杂物，清除责任田里的杂草，监督孙子完成作业，……对了，还要到学校转几遭。好家伙，一宗连一宗，这哪是过星期，分明比上班还紧张。没办法，这是习惯。

      这个星期，轮到我和王老兄值班，正好查阅周五的试卷。安排的挺好，可办公室里冷的让人打哆嗦，别说坐着，就是不住地跺着脚也冻得够呛。于是，更期待正在建筑中的教学楼，畅想着在空调屋里办公学习的美妙。校长还是颇体恤下属的，不一会也来到了学校，给我们加了一台暖风。这就验证了一句古话“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台暖风顶多消耗十来块钱，如果把燃气灶调到和平时上课的温度，这一天少说也会搭进百八十元。

      校长是我和王老兄的学生，他感动我们俩的兢兢业业，黄昏时分，诚请我俩去镇上泡个澡。学生请客，自然不会客气，何况捎带着还要买一些治疗心脑血管的药。

       进了澡堂，脱了个精光，在这里没有矜持与羞赧；显不出贫富和娇嗔。试着溜进热水池，享受着去污拿垢，通筋活络带来的舒服。禁不住想起了从前——那时候的周末休息一天半。可我们从来没有奢侈地享用过，不是周末到公社学习开会，就是进修研讨。记得有一次跑了二十里路去开会，百十号老师聚齐了，教导主任点完名后，公社校长竟用一句话宣布会议结束——“今天到会情况不错，说明老师们还是有一定的组织纪律性的！散会——”妈的，不亚于千金一笑！老师们愤愤的骑车回家，中途有人提醒何不趁机再多蹬十几里到石油农场洗个澡，大家一起响应——两毛钱洗个痛快，这是现在无法想象的事实。

       水池盈展，水质清澈，兼温度适宜，我坚持多泡一会。学生提醒：“王老师，搓一搓吧。”我望了一眼平躺在床铺上的人儿，赤条条任人摆弄，想起了屠夫手下褪毛的猪。便摇摇头说：“算了吧。”王老兄诡秘的一笑，说：“是给学生省钱，还是嫌臊……”“兼有……”我嚅呐。他们便笑我古董……

       最后的就范，让我固守的尊严彻底瓦解，也让人性完全坦露。在无任何隐私下思索，在众目睽睽之下受人指使。每弯一次臂，每伸一下腿，都有牵线木偶的感觉；仰面既是麻木，卧躺便是遮羞。暴露的不可暴露，唯有思想还被皮囊围裹。谁能保证思想没逃离躯壳呢？我的思想是飞了，无数个星期天，无数个过往，以及无数次加班加点，只有这一次被礼遇，被校长关爱了一把。假若我不是他的老师，还能如此吗？我想也会，因为宽容和仁慈决定领导的智慧和方法。原来，被人摆弄如此简单，搁不住两句好话，搁不住上司的恩惠，搁不住……别想了，还没有压杠子灌凉水就变节，什么信誓旦旦，假想而已！

      搓搓拍拍的确轻松舒服。可是晚上一觉醒来，感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心里还突突突像开了锅。用体温表一试，糟了——发烧！真验证了那句话：有享不了的福，没受不了得罪。我悔不该搓那个澡，思忖着天明了能不能去学校值班。老伴说我死性子，一条道走到黑，感冒了不好生呆着，还想乱七八糟。我不爱听，吃了两片药蒙头盖脑又躺下，出了一身汗，体温降了下来。

      天明了，当我推着自行车急匆匆往外走的时候，老伴喊：“烧傻了，连碗粥都不喝就走……”她那里知道我的梦见：燃气炉熄了火，整个暖气管道都冻裂……

      但愿是个梦，不然这个星期天就惨了……但是，我和王兄还是把暖气管道再一次保暖加固。

      这星期天过得，充实而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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