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男二女(小小说)
王文跃
四转老太摔碎了大胯,被三儿子家当副局长的孙子送进了医院。
老尖儿进了院,跟来浩浩荡荡一队子孙。
主治医生被晃得眼晕,问:“留下一个说了算的,其余的在诊室外等候。”
谁说了算?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论岁数是大姑娘最长,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么大的事她能做主吗?大儿子呢?从前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主,现在不行了,栓了一次后,做什么事都颠三倒四,完全消失了从前的风格;当局长的孙子在哪?人们开始四下划拉他到底在哪,他是见过世面的人,病人又是他送进来的,理应他做主。可有人不屑地说:“人家有会,早颠了。”
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大夫有些着急。这时二儿子从人群外圈挤进来,说:“我是过继出去的,本无发言权,可我也是娘生的,关键时候还想插一嘴……”
老妹子打断了他的话,说:“别啰嗦,有话直说。”
二儿子用手挠了一把秃顶,继续说:“依我看,咱娘已经是九十好几的岁数,爱活,也是数天的人了,不如不动手术,观察一下,调养调养倒可以……”
他说到这里,人群又开始鸡一言鹅一嘴喳喳开了。意思是大儿子的钱顶着柜盖,别看拴了一下子,可这点心眼还是有的——他怕老人在家里干耗着被人笑话;局长孙子呢?他呀,算了一卦,说奶奶是他的活佛,只要奶奶健在,他的官职还可以高升。至于其他人,各摆各的理由,各说各的意见,一时间诊室成了会议室。
大夫不耐烦了,强把二儿子留下来,其余的家属一律拒之诊室外。
大夫说:“老人家年事已高,手术存在一定的危险性,何况血压也不太理想。刚才你说得对,观察几天再做决定很有必要……现在我先给你们开住院单,你们去办住院手续……”
二儿子听了点头称是,转而他一翻眼皮,制止大夫道:“等一下,还是等我那大侄子一下吧,人是他送来的,得等他来决定。”
大夫一笑,说:“单子我先开了,至于怎么办你们出去做决定。”
这时躺在医救车上的老太,慢慢地睁开了双眼。她伸出一双手问大夫,:“齐吗?”
大夫不解,走到车边问老太什么事。四转老太嘬了嘬干瘪的双唇,拉着大夫的手说:“求求你,让我回家。”
“为什么?”大夫问。
老太憋足了劲,说:“我一辈子生了五男二女,他们长短不齐啊!大女儿大儿子都是到了让人伺候的年纪,老三没了,老四靠卖大力吃饭,老五儿子在新疆,老闺女常年吃药……我还不糊涂,不想孩子们为我闹饥荒……求你了,别让我死在医院……”
老太的话,说的儿子流出了眼泪,他俯下身哄着老母亲:“娘,咱们就住一宿行吗?让我守着您,也让我行行孝……”
老太听了,咧嘴一笑,说:“你们都孝,都孝……”
突然老太的嘴唇不动了,眼睛闭上了。
四转老太被推进了抢救室,外面再没有的闲言碎语,只是一片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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