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河的清流淌了祖祖辈辈，谁也闹不清为什么突然变浑浊，就连杂生的水草都失了色，像是被碱水沥过。

      站在小龙河岸边向北望，五六百米处，伫立着几棵不太茂盛的大叶杨，秃枝顶端，都架着一座醒目的老鸹窝。看来，它们也喜欢群居，也喜欢用震耳的鼓噪声聊着它们看到的新鲜事。

       杨树稞的底下，是一个约么四五亩大的状如老倭瓜的深坑，这是村民们盖房取土留下的遗迹，大杨树不能茁壮与它的心病有关，以邻为壑说不清什么时候大难当头。

      这一天老鸹们从早晨一直吵到了晚上，因为有三台挖掘机给老倭瓜整容，说准备投资千万，把小龙河的水引过来。

    “这也算是南水北调啊！”

    “天啊，这才几步，造价千万，修地铁吧！”

       龙湾村的村民听到这个消息，比老鸹还吵吵的厉害。

       工程好似如期而至，水泥管、砂石料、钢筋水泥说到就到，堆在小龙河边，堆在大杨树的阴影里。

       一天，两天，转眼三个月过去了，只见物品堆积，不见人影劳动，只有一座简易房子和一位同房子一样不会说话的人守在小龙河边。

      “黄汤了，你看那垛洋灰就是雨天也没人遮苫……”

       “我看见何大能抻了两根钢筋往家走，看守的人屁都没放……”

      “何大能有这个胆？”

      “骗你是老龟！”

        哄抢用不着命令，不消一个时辰所有物资就无影无踪，当警察来的时候，只有一座房子守着另一座房子在哭泣。

       下来的工作很有效率，批捕、审判，为杀鸡儆猴现场大会依然在小龙河边。简易房的旁边赫然立着两个宣传牌，一边写着“兴修水利造福人民”，一边写着“国家财产不容侵占”。

       大会肃穆威严，宣判时刻针落有声。何大能因为先拿了两根钢筋多判一年，又因说“放坏了也是糟践，还不如我们拿回家盖了房……”而不知悔过再加两个月。

      引水成功了，汩汩的小龙河水第一次通过暗道流入蓄水池。

      老鸹们欢噪了，它们的家园多了一道风景。

      水聚半漕。夜里，在老鸹们做美梦的时刻，这个一千万打造的工程轰然溃塌，大倭瓜包了饺子。大杨树被殃及，斜栽在浑浊的流水中，惊恐的老鸹腾空而起，盘旋在唯一挺立的大杨树的上空，它们喧闹着、争吵着，谁也不知道它们是在争巢、还是愤怒粗制滥造给它们带来的灾难。

       龙湾村的村民或许听到了水花声，一早晨他们就聚到小龙河的岸边，看着小龙河打着旋的流水，畅想着一千万应有的重量，他们说到了两座房子，咬死理的何大能，以及小龙河水曾经的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