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腊八节，妻子起得更早，按乡俗这天早晨一定要在太阳没出来前把米粥熬好。

    “下雪了！”她喊。

      我也一骨碌钻出被窝，窗外真是明晃晃一片。我非常高兴，因为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出了屋，冒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我准备给大街扫出一条道路。开了大门，发现门前的台阶上有几遭被人踩过的脚印，我感到奇怪，弯下腰来观察，发现步幅很小，可能是因为天色还早不便打扰的缘故才几番犹豫。谁呢？这样一声不吭按原路返回，我沿着脚印留心走了一段，很快就得出答案：高卫国，别人没有如此明显的八脚步。

      一定是有急事，否则，他不会冒着黑来找我——坏了，是不是他老婆又和他爹斗气？高卫国的老婆也是，儿子失去四个手指，当爹的比谁都心疼，你何必抓住小辫不放，他若是知道儿子正捣鼓冲床，能轻易把闸门合上吗？

   “他就是故意的，横竖看不上卫国……”卫国老婆总把事情往歪处想。“不可能，谁家过日子都会舌头碰者牙，老人和儿子吵了闹了，还继续往你们的小工厂里跑，说明他心里有这个儿子……”我劝她。“不跑就得了——这下可好，下得本儿刚见着一点回头钱，又都扔给了医院……”卫国媳妇善钻牛角尖。家里闹家言，高卫国总爱找我劝解，他说老师说话柔和并且嘴巴严实。

      雪花飘飘，刚扫过的道路登时又毛绒绒一层，我反对各扫门前雪，大凡有时间我总把道路扫的很远，雪花调皮，专往人的脖颈里钻，虽然凉丝丝的有几分惬意，但时间长了也很恼人，我决定回家拿条围脖，快到门口的时候，发现高卫国正揣着一只伤手朝我走来。

   “又为什么？”我一见高卫国就主观臆断。

     他憨憨地一笑，回答：“没吵，求点别的事……”说着他的脸有些红。

   “少这个求字！什么事？”乡里乡亲人不能插门冲天过，何况我还为人师表。

   “我、我想借点钱……”高卫国的耳根子都红了，看来他把借钱这事看的很重，“是这样的，往年俺主事，都是一进腊月门就把过节的钱交给我爹，今年……今个已经是腊月初八了，我不能再拖，可俺央求了半天，那个牛骨头只给了俺一百，我是又怕闹家言，又怕委屈了俺爹，所以……”

      我明白了他的用心良苦，便问：“需要多少？”

   “如果手头松快，就给我——一千。”他的声音很轻。

     一千元并不是一个多大的数，但眼下抽屉里只有三百，我思忖了一下说：“这样好不好，傍黑你来拿。”

    他唉了一声答应，转身要走，却被喊我吃饭的妻子叫住：“卫国，我这兜里正好一千，是给俺给儿媳买过年的衣服准备的，你先拿走……”

   “ 别，别，后晌也不迟……”卫国推脱着。

     “我都听见了，你这份心啊会把雪暖化……”说着她把钱塞到卫国手里。

     大雪又飘了整一天，人们都说天晴以后会变冷，但我一点也没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