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洗澡——”

       这是雨自中午回到家荷对他说的唯一的话。

      一句就够了，足以让雨感动不已，自从自己在那个幽暗的房间被警察带走，两年了，这是妻子的最没有怨气的声音。

      雨来到洗澡间，拧开水龙头哗啦啦让凉丝丝的水从头顶一直冲到脚下。好舒服！中年人从来不缺乏畅想与欲望，雨用力搓着自己光滑的身躯，心想只有这样才能洗去污浊，才有资格贴近妻子。

      外面有人在说话，雨拧小了水流，竖着耳朵来听到底谁和妻子交谈，自从走出监狱大门，他就无比矛盾，又想快快看到自家工厂，又怕见到厂子里的工人，毕竟自己是从那个龌龊的地方被捉住，毕竟和科长搅在一起的女子是他花的钱。

      多少次妻子到监狱探视，他都重复同样一句话：“我什么也没干。”

      妻子总是不屑地冷冷回敬：“是警察抓错了！”

      有一次他对妻子说：“感谢你来看我……”

    “看你？自作多情……”妻子的冷话，让他一下子想到妻子每一次来询问的都是厂子里的业务和资金问题，从来没有过问过他的状况。

    “JI电子板暂时没货，因为有的客户反应散热性能差一些，我们正在调试……”雨听清了，妻子正在和客户交谈。

       雨屏住呼吸，继续听妻子和别人的对话，“厂长，明天的空调板只能出三千，要么把一车间生产稳压器的工人停一停……”

     “不能停，我们要信守承诺，这样——明天晚上加班三小时，补贴一个大红边。”妻子回答很干脆。

       雨心里一阵翻滚，“厂长——”这两个字像两个巴掌抽在脸上，如果早听妻子一句劝，把功夫下在产品质量上也不至于仰着脸看人家的颜色，更不会有牢狱之灾。

       身上搓红了，脚趾泡白了，雨才扭住水龙头，听听外面没有声息了，他才把一条浴巾裹在身上，兴奋且轻快地跑到睡间。

       睡间里的床已经铺好，只是一套铺盖，他正纳闷，挂在墙上的电话响了，是妻子打来的。

    “床头柜上有一张工人签订合同书，你好好读读，假如你还对这个工厂感兴趣，请填表……另外，我这两年自己生活习惯了，你不要打扰我，有事电话联系……”

      电话挂了，欲望瞬间萎缩，裹在身上的毛巾散落在地，雨赤无奈地站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星星，望着楼下自家灯火辉煌的工厂发呆，他没有想到妻子有如此的变化，比夜还庄重。

       男人的力量驱使他拨通了妻子的电话，说：“我想你……”

      对方许久才回答：“不要胡思乱想，我还是很希望成为本厂的一名员工，你什么时候成为我的助理，要看你的业绩。”

      夜浓了，紧紧地包裹着雨，他认真地看着那张合同书，感觉每一个字都是妻子特意为自己设计的，读着读着，他发现妻子好强大、好深远，像夜的尽头，谁也看不见星星在闪，却实实在在有无数天体运行。

       雨把合同签了，痛痛快快地融在夜里熟睡了，梦里妻子在耳边轻语：“女人的庄重最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