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荡的水汪起了我的记忆

王文跃

（利用砖瓦厂的方坑，建造的人工湖，蓄水几万立方米，有六米多深。）

     我是极喜欢水的，所以，当家乡的河沟里又有清水滚滚流动时，不免有些亢奋。

     亢奋的不仅是我，还有那些喜欢放网逮鱼的年轻人，似乎，看到水中游弋的鱼儿，他们就忘却了温度，不顾一切地凫进宽广的水面，把丝网拉起来。

     也许，这是他们捕鱼的唯一方式，我这样猜，否则，他们不会冒着几近冰冷跳进水里。很快，我就证实了这个猜想，年轻的捕鱼者的确别无选择。

     我有些悲哀，为年轻的打鱼者，为曾经断流的河道，为因为干涸而迁徙的鸟儿，当然还有饥渴的土地。

    父亲是捕鱼的好手，所以，家里的墙山上总挂着抬网、拉网、还有罩网之类的渔具，有时，我会想斗水是不是有辱父亲的儒雅，母亲告诉我，涝的年头，水里的这些生灵是生存根本，不会网鱼，就意味着挨饿。听母亲这番话时，我的眼前总是白茫茫浩荡的流水。其实我最爱听的是母亲以及乡邻大婶们如此的描述：该做饭了，男人们赤着脚，背着筐去稻垄里捡鱼，不大一会就会满载而归。“捡鱼”！我惊讶，想象着他们经历的是多么艰难的取舍，于是，感叹家乡的富饶。

     我童年的时候，母亲的描述已经不复存在，所以，渔具只能寂寞地被挂在那里，但是，那时候是绝不缺少鱼的，尤其是雨季，一场大雨过后，就连车辙里都有鱼儿摆动尾巴。随便在低洼的高粱地里用泥巴围起一片水域，苇薄滤水，脸盆淘净，不消半天就会有满盆的收获，只可惜，盆中只是些泥鳅、噘嘴鲢、或是山根之类的杂鱼。

      当然，还有一些水鸟，当然还有一些赖着水生存的小动物。假如，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蛇会在芦苇尖上行走。

     那是一个很热的中午，淘气的孩子们跑到浅水里摸鱼，河沟两岸，种植的是两排江西苇，苇竿结实参天，仿佛给河道夹起了篱笆，苇穗才吐，青壮无比。突然，有个人惊叫一声：蛇！我们抬头望去，只见一条黄蛇在高高的芦苇尖上行走，样子轻盈洒脱，即使有米数远的间隙，也会从容而过。这绝对是奇观，所有的孩子都抛下了摸到的鱼，光着脚丫去追这条不素的蛇……

    后来，江西苇被砍了，再后来，河道里断流了……我想这样的奇景，只有在条件适应的情况下才能出现，如同海市蜃楼。如今的孩子们，听我的描述也如同我听母亲讲捡鱼一般奇妙。没有水，所有的渔具都在灶膛里化为了青烟，没有水，年轻的人们只会吃鱼不会捕鱼，没有水，故事也会变得枯燥起来。

    村庄被水环绕，田野里到处是水鸟的啼声，在沧桑中逝去的生灵被还原……去年，南水北调通流的时候我奢望着这一切。

     奢望终于成为了现实，白洋淀开闸，河道里又涌起了滚滚波流，人工湖满了，碧波荡漾；年轻人欢了，捕鱼捞虾；我被灵性了，写了有关童年的故事。

（前天还有人在水口用网接鱼，今天水位持平，接鱼的人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