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工（小说）

王文跃

“好冷！”校长搓着双手踏进校长室，直接把手捂在暖气管上。

“小刘，叫侯大伯过来——这锅炉怎么烧的！”暖气管刚刚温手，这让校长十分不满意。

小刘不言语，在暖气片上焐了焐，便一溜小跑去找人。

不大一会烧锅炉的临时工侯大伯披着一身烟尘进了屋，校长一见劈头便问：“侯大伯，昨天我不是告诉你晚上会降温吗？怎么，你没听见！”

“听见了，煤不起火头，我有辙吗？”侯师傅说着走到暖气管旁，用手摸摸暖气管继续说：“便宜没好货，这也叫煤，不如劈柴……”

侯大伯长得短小精瘦，六十开外年纪，别看个小，主意多胆子正。生产队时工作组的干部亲自率领人马去拔一洼溜腰高的葵花，疼的生产队长啪嗒啪嗒掉眼泪，侯大伯一蹦三丈，把工作组的干部生生扛在肩上，扔到水里……打那以后，人们都叫他齐天大圣。

校长听侯大伯把责任推到煤身上，更是高兴，他故意问跟进来的小刘老师：“你说煤有如此差别吗？”

小刘老师望了一眼侯大伯回答：“我看有，昨天卸煤的时候我在场，煤块砸在地上，不是咔嚓响，呼啦啦就像扔烂柴禾……”

“你别不信，咱们去看看，吹风机呼呼吹，小火苗才寸把高……走走走，省的我费力不讨好……”侯大伯说着出了门，回头望望校长没动窝，径直走到煤堆旁，随手拿了一块煤托在手上，三步两步进了屋。“你掂量掂量，这东西烧的旺那才怪呢？”

侯大伯不管校长满意不满意，一下子把煤块蹲在他的办公桌上，煤块竟哗啦一下碎成了一片。校长皱了皱眉头，似自言自语，又像问侯大伯：“怎么办呢？”

“这好办，退货！”侯师傅斩钉截铁地说。

小刘老师听言，伸着脖子问校长：“可以吗？这是统购的……”

校长捡了一块办公桌上的煤渣，用手捻着，不吱声。

侯大伯掏出一支烟卷放在嘴唇抿了抿，然后夹在耳朵上，阴阳怪气地说：“算了，将就吧！有什么？我念书的时候教室四面透风，一大冬天没有丁点火星，你们看看，我是缺胳膊还是少腿了……”

小刘老师故作一本正经地说：“那是什么年代？现在冻着孩子，别说上级，家长都不依……”

“上级？嘿！说的比唱的好听，眼下的这堆煤就证明有只苍蝇在飞……”侯大伯依然阴阳怪气，“这和庄家主过日子一样，凭什么让别人撒了一身虱子还装不痒痒，这就说明了不是自个的事……”

校长的脸腾地红了，一连问几声侯师傅：“你不是不知道，学校取暖供煤是上级统一办理，你给个好办法，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还用人教吗?一个电话的事儿。对了，你是国家工作人员，怕丢了铁饭碗，我不怕，谁也没能耐让我的地里不产粮食，给个号，我来打！现在老虎都胆小，别说是只苍蝇！”侯大伯犯起了犟筋脾气，伸出手向校长要电话号码。

小刘打帮腔，“公事公办，我看给供应商打个电话可以。”

校长一脸的无奈，下意识地翻动了一会手机，叹了口气说：“公事公办最不好办，婆婆上边有婆婆，不知道那个甩脸子……”

“还是胆小，我就知道你们翻书本容易，反应问题难……算了，我也别给你们捅马蜂窝了，能烧热我就烧，烧不热我走人，省的老百姓骂我占着茅坑不拉屎……”

侯大伯的几句话像鞭子抽在校长身上，他忽地一下子站起身，拿起电话机噼噼啪啪拨起了号，这一举动惊呆了小刘老师，他偷偷地竖起一个大拇指给侯师傅。

电话那头先开口说话：“你们学校锅炉温度是否理想？”

“很不好……”

“哦——我给供应商打电话，最迟明天把煤换了……拜托锅炉师傅，让他受受累，把炉火烧旺些，给孩子提供一个温暖舒适的学习环境。”

校长放下电话，冲侯大伯微微一笑，说：“解决了，解决了……”

侯大伯把夹在耳边的烟取下来，放在嘴里点燃，深吸一口咧开大嘴开怀一笑，乐颠颠地去续火。

小刘老师望着侯大伯的背影，对校长说：“齐天大圣取了真经，好智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