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小夜曲（小小说）

王文跃

                 题记：深爱家乡，不仅仅因为养育，还有家乡人民的纯厚与勤劳……

（一）

 泵管子

   “他爹，还在外面耗着，钥匙呢？我闷得慌，找点活做……”二圈家的敞着怀走到在外边纳凉的一群老爷们中间，尖着嗓子说。

    二圈站起身胡噜了一把肥凸凸的大裤衩，干咳了两声，说：“黑灯瞎火，做个球……”

    小麦茬捅了一下二圈的屁股，戏言：“钥匙呢？看不见奶子再晃，等你那一口呢……”

   “狗屁臭……”二圈家的骂了一声，双手一拢前襟把奶子罩住，丢下一声：“快着点……”便扭扭地回家了。

    二圈望着媳妇走远，拍拍屁股，嘻嘻一笑说：“这娘们，闲不住。”便也撒了脚丫子。

    二圈前脚走，小麦茬后脚跟，临走还嘱咐别人：“等着，我去听出戏……”

    二圈家的灯黑着，小麦茬轻巧地翻过矮墙，蹑手蹑脚来到窗前，竖起耳朵想听到让人心痒的声音，可脖子抻酸了屋里丝毫没有动静。小麦茬不耐烦了，伸出一个手指头轻轻拨动竹帘，他想告诉屋里做坏的人外边有人听房。然而，手指拨麻了，里边依旧没有反应，小麦茬骂了一声二圈是骟驴，翻身跳出院子。

    正想去作报告，耳边传来阵阵哗啦啦的流水声。“哪来的水声？”小麦茬循着声音走去……夜色里，见二圈夫妇正在一处破房框子里用押水机给种下的青苗浇水，小麦茬心里咕咚一声，他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自家上顿不接下顿的原因。

   小麦茬没有再去乘凉，而是回到家里拿出一团生麻搓了起来。

   第二天生产队敲钟下地，有人问小麦茬听见了什么，小麦茬神秘秘地说：“流水，哗啦啦的流水……”

   好气势，于是，有人开二圈的玩笑：泵管子。

（二）

栽赃

    小麦茬跟着二圈的脚步走，小日子过得很有起色。

    了了秋，起早贪黑脱了几码子大坯，盖了两间厢房。上梁了，小麦茬令媳妇宰了只大公鸡，并打了一大水碗白酒，小麦茬感念二圈相帮，再三敬酒，让二圈晃晃悠悠回了家。

    刚钻进被窝，二圈就喉咙干燥的发涩，连出气都不均匀。瞧男人不好受，二圈家的放下手中的针线、出溜下炕、呼打呼打拉动风箱烧了几瓢开水，二圈一直把肚子撑圆才仰着脖子打起了呼噜。

    醉醺醺的二圈半夜时分做了个梦：内急，却无处方便，情急之下咕咚跳入水中，正痛快之时，觉得裤衩和身子黏在一处，用手触摸，湿漉漉的真真切切。“尿了！”二圈一激灵醒了酒，可不能让老婆抓住笑柄，二圈急中生智，硬是把偎在老婆怀里的儿子拽进了自己被窝。

   “大半夜，耍什么酒疯？”媳妇迷迷糊糊嘟哝一句。

   “稀罕稀罕……”说着二圈让儿子趴在了自己的胸脯。

    那熬啊，二圈脱了裤衩，咬着牙睡在湿褥子上，望着星星，等着鸡叫。真难受！冷不丁地二圈想起了老婆，四个孩子，哪个不尿床，老婆睡得肯定是潮被窝，可从来没叫过苦……这样想着，歪过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女人，把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被窝，温情地搭在了她软软的胸脯上。

   鸡终于叫了两遍，二圈故意把儿子一推，大叫一声：“混小子，想启船啊……”

  “尿了？快把褥子凉开了——”老婆被惊醒，她一边把儿子搂在自己怀里，一边吩咐二圈。

  “我呢？”二圈把褥子扯到一边，故意傻站着撩动被子。

   老婆瞥了他一下光溜溜的身子，说了声“装蒜”，就把儿子倒在了一边。

   起床了，老婆收拾被尿的褥子，突然问二圈：“该不是你尿的吧？孩子那能湿半截褥子？”
   二圈把眼瞪得溜圆，对老婆说：“冤枉人，你闻闻，如果有酒气就是我尿的……”

   老婆噗嗤一笑去晒褥子，二圈弯下腰亲了儿子一口，轻轻地说了一句：“爹给你栽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