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爱我一次（小说）

王文跃

      题记：爱的内涵具有广义性，生硬的爱只能给孩子带来创伤，没有经历过小学教育绝对体会不到。

    教师节那天早晨，我收到孩子们许多的小礼物，或是一枝鲜红的花朵，或是一只精巧的飞鹤，无论这些礼物是纸叠的还是笔画的，我都喜欢，因为这里边包融着孩子们的一片心。

   下午预备铃响后，我去教室拿三角板，不经意间看到讲桌上摆放着一只憨头憨脑的纸青蛙，待我伸手要拿时，喧闹的教室一下子静了下来，这样的反常，马上让我意识到这只青蛙里边有故事。果不其然，在青蛙的背部写着一行歪歪斜斜的字：我是青蛙。凭字迹我就知道这是刘泽雨的作品，正想拿着它去问一问刘泽雨为什么称自己是青蛙时，有同学报告：“老师，翻过来看看——”我把这只青蛙反过来，赫然一行用绿彩笔写的字：“老师，能爱我一次吗？”

   我的血凝滞了，原来我以往的孜孜不倦在他身上竟是一片乌有。

  “刘泽雨——”许久，我才闷声一喊。角落里站起来一个蔫头蔫脑的小平头，小平头用极复杂的眼光扫了我一下，又迅速地埋下去，耳根子红的如同刚出水的小萝卜。

  “刘泽雨，得到老师的爱比吃天鹅肉还难？你真有才啊！”我冷笑一声，捏着那只青蛙回到办公室。

   然而，还未等我坐稳，有同学急匆匆来打报告：刘泽雨打架了。

  “叫他到办公室！”一股火气直撞脑门，我大声命令。

   “奇葩啊！一天不生事端就心烦，说——又为什么？”刘泽雨一进到办公室我就厉声问。

   他不吱声，用眼皮翻翻我，把目光落到那只憨头青蛙上。

   我捏起那只青蛙晃动着问刘泽雨：“刘泽雨，今天是教师节，同学们献上的是祝福，你送来的是‘战争’。还异想天开地用蛤蟆吃天鹅肉映射老师吝啬对你的爱。刘泽雨，我对你的付出还少吗？哪一个学生有你如此让我操心？你扪心自问，老师嫌弃过你吗？放弃过你吗？”

   我的话还没完，对面的杜老师叹了一口气说：“鸿鹄不是调教而成的，桃有三分，李树有别，枉费心机……”

   我清楚杜老师意思，劝我少动肝火、枉费心机，可我不赞成，但愿刘泽雨听不懂杜老师话中的意思。

  “刘泽雨，教师节不仅是老师的节日也是学生的节日，在节日里我不想扫自己的性，更想留给同学们值得回味的记忆，你告诉我，今天打架的原因以及在纸青蛙上留字的想法……”

   刘泽雨依然不知声，我有些不耐烦了，抬头看了一眼表盘里的时间，然后端起教案，说：“好吧，你留在这里想，什么时间想好了什么时间去上课……”

   我迈步出门，身后传来刘泽雨怯怯地一声喊：“老师……”

   我心里一动，暗喜用停课来吓唬刘泽雨有成效。

  我回到办公室，刘泽雨用恳求的语气问：“老师，你能不能把青蛙打开……”

  青蛙里还藏有秘密？我将信将疑，凝视了刘泽雨好一会，走过去，拿起了纸青蛙。

  纸青蛙被打开了，是几行工整却生硬的字，看得出刘泽雨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我浏览了一下文字，只是浏览就足以心潮澎湃。我无话可言，长久注视着眼前这个脸色绯红、眉青目朗的少年，猛然觉得自己压迫性的爱差点折断雏燕飞翔的翅膀。

   我一边把纸张抹平，一边问刘泽雨：“为什么青蛙肚里的文字和外边的不统一？”

  “我写外边的字时，很紧张，丢了一个字……”刘泽雨眼睛有些湿润。

  “丢了一个‘再’字？”我笑着问。

   刘泽雨使劲地点点头。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打架了吗？”我走过去拍着刘泽雨的头问。

  “他们喊我癞蛤蟆……可我没打架，我是拽着他们来找老师……”刘泽雨眼睛里的泪淌了下来，这是我教他五年第一次看到他的眼泪。

   我更后悔自己的粗暴，不加理解，不深入调查，差一点让孩子留下笑柄。

   叮铃铃……上课的铃声响了，我把展平的纸青蛙交给刘泽雨，问：“你有勇气把它念给同学们听吗？”

   刘泽雨低下了头，有点犹豫。

  “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礼物！”我鼓励他说。

   刘泽雨思考了片刻，坚定地跟随我走进教室。

  “老师，节日快乐！小泥坑里的小蝌蚪被你带向了河流，变成了小青蛙，我好高兴。老师，今天是个快乐的日子，但我还是想给你提点意见，你不凶了好吗？因为我梦里也是你对我发脾气，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好，常惹你生气，可我想，你的笑更能让我进步。”

   教室里稚气的朗读声结束了，但我心里却长久回荡着那句话：“老师，能再爱我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