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王国（散文）

王文跃

在喧嚣的世界里，谁不愿意拥有一隅静幽的场所去思考、去经营，就如邻居三婶用篱笆圈起的小菜园，用不倦培育绿色，在舒心中采摘丰硕的果实。

庆幸我也有一隅这样的天地，在疲惫或者无聊的时候，总到这里小憩或者思想。小憩的时候写诗，随意发挥，兴致好时韵脚工整些，懒散时便满纸雌黄；思想则不然，必须入静，不然塑造的人物会先天畸形，不然故事就会似是而非。

这样的场地需要自己营造，这样的环境需要用心打理，一旦进入这样的场地就应该是自己的王国。记得小说《潺潺的小龙河》的构思是在和朋友的聚会上，谈话间涉及到了婚姻家庭——老一辈人对婚姻的坚守来源于道德，年轻人维系婚姻靠的是感觉，感觉没了，婚姻就亮起了红灯。朋友们谈着，我却沉浸在深思中——牢固的婚姻应该是相互担当，相互取悦，共同承担责任，假如哪一方面出现偏差，家庭就会出现矛盾。想着——出现了金山老汉。金山老汉有原型，那就是固守道德的淳朴乡亲。记得有一次我问一个三十挂零就丧偶的大叔为什么没有续弦，他说妻子的死和他有关，如果自己不执意再生一个儿子妻子就不会难产而亡，他要守着她的灵魂，不能让另一个女人来打扰；想着——金源出现了，那就是刚刚富裕起来的年青一代，有些人禁不住花花世界的诱惑，开始寻求新的刺激，特别是闯荡世界的“提包男人”；菊花这个人物并不生硬，我知道的就有这样三两位，丈夫背叛了她们，她们却坚强地担负起抚育孩子、赡养老人的责任……把他们组成一个家庭，共同一桩故事，就是一篇耐人寻味的小说。“王文跃，你在想什么？”其中朋友见我无语突然问。“金山。”我的回答让朋友们捧腹，他们说我财迷入窍，我却把他们的笑置入情节之中……很幸运，《潺潺的小龙河》被中国小说家协会典藏。

在我的王国里，人物形形色色，有时候睡不着觉，就和他们谈话，就给他们排队。在短篇作品中我最亲近《独凉西风》中的“我”。这个在女人堆里工作的乡村教师，不断地用职业操守要求自己，不断地把老秦视为自己工作中的典范，他的苦恼、欢乐都与教学有关，这是我吗？也是也不是。然而正是自己从事的也是教师职业，对教育有特殊的理解，所以把握人物才得心应手，我喜欢故事中的“我”，是因为他挑起了农村教育的重任。《嘛犼老太》其实就是我的乡邻奶奶，我们住一个过道（小巷），她一生育七个孩子，母亲育我们姐弟六人。相似的经历让她和母亲最要好，母亲去世的时候，嘛犼奶奶哭得很伤心，她的眼泪流淌的是曾经经历的事情，流淌的是对世界真善的朴素认识。母亲苦了一生，宁可饿死不揪他人一片叶子；嘛犼奶奶累了一生，三天三夜不睡觉，也不会弯下她挺拔的腰。嘛犼奶奶是农村善良妇女的代表，她直言快语，吃苦耐劳，去年春季，嘛犼老太走完了她八十四年的人生历程，从嘛犼奶奶弥留之际，我就决意写一篇文章来纪念，可每次构思都有母亲的影子，我最怕写到母亲，因为我的心脏不好，因为我怕的笔拙玷污她老人家，所以，最终完成的是一篇小说。小说写的不是很如意，没有达到自己构想的高度，可我不敢再深入，还是因为我的脆弱。《罪桃花》来源于一个真实的故事，这不是一般的男女偷情，而是生活相互帮扶产生的火花。男主人公死在了女主人公种植的桃树园子里，女主人把男主人背回了家。她背起的不仅是一个给与自己满足的爷们，应该是一种罪责和良知。故事发生后，女主人没有受到指点和唾骂，得到的是同情和叹息。是乡邻们的道德观发生了偏移吗？不是，在农村男女问题依旧很敏感，依旧被论为道德的最高峰，人们对女主人的网开一面，自然是对这份感情的认可。为了作品的可读性和教育性，我对女主人的丈夫进行了设计，最后把一腔鲜血洒在了桃树园。《红记女孩》也是来自一个真实的故事，小女孩现在还在我的班级上学，可她告诉我天凉的时候就要走，就要继续选择新的学校读书。小女孩很敏感，怕问起她的家乡，怕问居住、学习的情况。那一天，许多女孩子换上了裙装，可她依然是那一件绛紫色的毛衣，汗水把她枯黄的头发打湿了，这让我想起了自己生病时女儿的模样……她有权利得到幸福，有资格让自己更开心，但她的一切被局限了，我有义务帮助她获得一切，当我把几件夏装送到她的眼前时，她屈辱地低下了头，许久许久她才伸出双手，这时我发现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打工子女的教育问题萦在我的脑际，我必须用文字表达他们的心声，《红记女孩》诞生了，我希望她成为一个出色的孩子。

王国里谁是主宰者，我说不清，人物我来塑造，可他们又无时无刻不牵着我的心，让我快乐让我忧。《青豆》是我投入感情最深的作品，很多时候写着写着泪水就扑簌簌落下来，很多时候要静下心来平扶自己的情绪。写《青豆》的原因是来自一部热播剧的讨论，我不去评判剧中人物的奋斗是否真实，但我感觉他们不是在奋斗让农村孩子来认识就是挥霍。这让我想起了我的一名学生进城的经历，三年、整整三年没睡过床铺，整整三冬没脱过衣服，由怀揣着的二十五元钱进菜卖菜，生生地挣下了一座楼房。这是真正的励志，靠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这是小人物的奋斗史，用勤劳赢得自尊。写青豆我很顺手，因为我也经历过困苦。谁也不会想到一个还不足七岁的孩子曾经背起柳条筐穿街走巷张罗买卖；很少有人经历过遭着人们的白眼吆喝着兜售大葱；早上喝一瓢凉水饿着肚子去上学……一切一切促使我热情满怀，一切一切让我激情不已，我要用故事告诉我的后人坐享其成的事只是想象，就是海市蜃楼也必须有折射物。

我的王国还在逐步扩大，进入这个王国可以忘却世俗，可以抖落平庸，可以进行心灵对话，我要精心经营自己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