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婉莲花（小说）

（二十九）

王文跃

三会抖家底　秀妮疑丈夫

桃水的壮年三十郎当岁，叫三会,和老邱家的极熟悉。

他一见老邱家的领着三少奶奶来挑水就取笑道：“范家大院怎么了？男人都在家数钱啊！”

老邱家的拍了他一掌，说：“贫嘴！你大叔肚子疼，不介，说什么也不能让三少奶奶受这个累……”

“三少爷呢……哦——人家是读书人，读书人嘛就要有派头，三少奶奶，苦了你喽！”三会阴阳怪气，老邱家的又给他一巴掌，催促道；“还贫，赶紧帮我们把水提上来，家里还等着水做饭呢……”

三会咕噜噜把辘轳放转，歪着头对老邱家的说：“你这人还真是吃红粮保红柱，范家……”他说了个囫囵语，瞅了一眼低着头望着水井的三少奶奶，继续说：“范家除了老大公母俩，有一个招人待见吗？”

听到这话秀妮心里一翻滚，想反驳，但自己是新过门的媳妇，范家的底细一点也不清楚，再说三会当着自己的面说范家长短，也正是了解范家的好机会。

老邱家的怕三会当着三少奶奶说一些不着调的话，便打岔道：“三会，今年麦秋还到鸿盛堂打短吗？”

三会右手摇着辘轳把，左手擎着从井下徐徐上升的井绳，歪着脑袋望了一眼三少奶奶，回答老邱家的：“没准。范家大院吃喝不济要好活……除非青柳那犊子和你家老邱心甘情愿……我是伺候够了！”

三会边说边把摇上井的水斗提在手中，反转一遭辘轳把，顺势把水斗里的水倒进木桶里，然后，再把水斗顺入井口，左手按着缠绕在辘轳梃上的井绳，一个大撒把，辘轳顿时呼啦啦倒转，听到水斗拍击水面的声音，便左手一用力，辘轳立马停止了旋转。轻摆井绳，旋揺曲把，一斗清冽的井水又滴滴答答被提上来……

三会把木桶注满，望了一眼秀气单薄的秀妮和弯腰驼背的老邱家的，哼了一声说：“腻歪！不成想自己的水没挑成，倒给范家干了脚。姓范的——别看你大麦秋咸菜窝头不管饱，本人不跟你们一般见识……”说罢，一挺胸担起两大桶水，轻轻一掂扁担咚咚咚下了井台。

秀妮站在井台下，伸出手想接扁担，可三会理也没不理她；老邱家的挪着小脚，伸长脖子在他身后喊：“我给你看着水挑子——”

三会头也不回，回应一句：“不用看，真要和范家一样连口井也要垒起房子、上了锁，人还活不活……”

秀妮完全不明白三会到底说了些什么，便问老邱家的：“井怎么会上锁？”

老邱家的走的气喘吁吁，摆摆手让秀妮脚步放慢一点，然后压低声音说：“刚才咱们挑水的那口井，是老爷年轻的时候挖的，我来范家做事的时候，那里就盖着房子、上着锁……咱是干活的也不好多打听，反正那眼井里的水只有鸿盛堂的人能喝到……后来，大少爷屋里总拉扯不起孩子，老爷找了个先生，说这眼井有妨碍，才把房子拆了、大家共用……”

秀妮听出端尾，感到丈夫之基有所隐瞒，范家并不开明，老爷并非绅士，这户人家充其量就是抠门吝啬的土财主。她不想多问老邱家的，想等到晚上让丈夫把范家的故事讲出来，但年轻人的好奇心驱动着她，还是让她禁不住提出了一个问题；“大婶，鸿盛堂是怎么回事？”

老邱家的止住脚步，打量了秀妮好一番才惊讶地说：“呀！少奶奶连这个也不知道，这可是范家的堂号啊——远近闻名！三少爷也没告诉你？”

秀妮这才想起，为什么范家所有使用的家伙什都写着一个“鸿”字。“鸿盛堂”——秀妮心里嘀咕，猛然想起了娘家的药铺“济世堂”，顿时觉得两堂距离甚远。她望着落她们越来越远的三会那挺拔的身躯，耳边又响起他酸中带刺的话语，越想越认为范家的门槛出入不易。

老邱家的见秀妮不说话，知道她想心事，便把巴掌一下子拍在自己的脸上，说：“少奶奶，我这是老糊涂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我求少奶奶，我的话一定要耳朵听肚里咽，可千万别把我抖落出去，我这把老骨头还指望着范家这口饭呢……”

秀妮被老邱家的说的有些心酸。她点头答应老邱家的嘴巴闭紧。老邱家的自是高兴，看着三会挑着水担，进了范家大院，就说要给老邱头去求香头，和秀妮分了手，拐进一条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