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算盘的世界（小小说）

王文跃

   万事不求人，这是小算盘的生活准则，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小算盘曾赶着妻儿老小没日没夜地在庄稼地里滚。妻子累怵了头，就开导小算盘，“他爹，你合计合计，咱这样没日没夜地干，到头来剩不下几个钱，为什么，还不都花费在添置农机具上了，要我说，咱也和别人搭套……”没等妻子说完，小算盘就抢过话茬：“娘们见识，你没听说过‘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这句话吗……”

   小算盘还真能过，四五年的光景，机泵管带、随手用的家伙什一一添置齐备。敝帚自珍，莫说这些东西还带着血样的新。小算盘每天一有空就擦拭这些器具，铁锹在沙土里蹭得锃亮再抹上油、装进编织袋；手扶拖拉机用水冲了又冲，用布擦了再擦，然后苫上塑料布……妻子看着他如此忙碌，就劝他，“歇歇吧！地里累不死，也会让这些生铁蛋、烂粪筐累死你……”小算盘，听不上妻子说这番话，他一边用半截火柴棍剔着牙，一边神秘秘地说：“败家的东西，看不出来，这番光景谁还好意思借去用……”妻子一听，转身便走，嘟嘟囔囔地说：“你呀，插上门冲天过吧，看你死了谁抬你？”

   还别说，真有那没眼力劲的。妻子看到有乡邻来借物件，便乐呵呵地打点痛快。往往是乡邻还没迈出院门，小算盘就催妻子，“快去要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妻子叹口气，说：“万一你的心疼掉了！”当借出去的东西被送回来，小算盘总是抱着左看右瞧，仿佛走失的孩子找了回来似的。

   如此情景，谁还愿意登小算盘的门槛，小算盘自得其乐，可妻子总感到门庭冷落不是滋味。于是，每逢和乡邻们聊天，总想着法把话茬拐到这上边来，“大婶，大叔再耕地就用我家的拖拉机……小猛子，可别和你大哥一般见识，刚分家过日子、缺什么家伙什就来拿……”

   还是小猛子敢说话，“算了嫂子，疼掉了你当家的心，我还得偿命……”

   妻子脸上挂不住，回家唠叨小算盘个性、生分乡亲。小算盘听了不以为然，“自家过自家的，烦劳人的倒有理，呸！”

   话说巧合，那一年西风凋吹的时候，小算盘的老父亲一病身亡。出殡天，灵柩刚被抬出村，抬重的小伙子们就歇了肩，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如何教训一下小算盘，小算盘不解其故，急忙问出了什么叉把，小猛子故意惨然一笑，然后重孝在身的小算盘说：“把棺椁抬出了村是怕对不起老人和嫂子，你万事不求人，剩下的该由你自己把老人背进坟地……”小算盘听后，一头磕地，嚎啕着：“亲爹啊，我怎么没想到您会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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