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萱笑喧

王文跃

    老天爷如果发起飙来，就苦了百姓。比如说降雨，南方每日提心吊胆地怕再降雨水，北方，特别是我们这一带每天望眼欲穿地盼天降甘霖。说来也怪，多阴沉的天，多厚重的云，多闷热的空气，就是滴雨不下。这样的盼望一直到六月下旬，老天爷才开恩吝啬来了一点小雨，于是等急了眼的农民抓紧时机，勉强把种子播在地里，接下来又是盼望雨水……

    盼望磨人性情，耕作劳人筋骨，每天荷着锄头，把一身子汗水撒在地里，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抱抱孙子。当小家伙在怀里扑打着两只小手，绽开笑脸时心都醉了，任何疲劳、烦恼都甩到天边。

   也许是另一辈人的缘故，也许是祖辈传流的同性，小东西还没出世，就畅想着做爷爷的美好滋味。“爸爸，给孩子起个名字。”儿子儿媳把这样神圣的职责交给我，是对长辈的尊敬，我开始绞尽脑汁琢磨。过去给孩子起名字是在孩子出世之后，有的孩子出世四五个月还没想出一个响亮的名字，只能用傻蛋、臭小、丫头代替，为什么？农村人给孩子们起名字，一定要忌讳街坊四邻、亲朋好友长辈用过的字，哪怕是谐音，只要沾着一点，就会被人挑剔、耻笑，说这户人家不懂事，小辈人的名字排着长辈的来叫，不恭不敬，有忤逆之嫌。现在，孩子不出世就要把名字起好，出生证明的字号一定要与户口登记相符，以免以后有麻烦出现。叫什么好呢？名字要响亮，有纪念意义，还要不落俗套，更要与孩子的堂哥排着叫，我真犯了难，因为大哥家的孙子出生于腊月初八，且大哥家八口人已有四位属牛，小家伙又牛年降生，五牛齐聚一堂，老父亲高兴给重孙子起名腊犇。现在让未出世的孩子排着堂哥来叫，怎么叫都不响亮。这时我想起农村老辈人给孩子留下的许都名字，不说叫，想一想都发笑，镐头、炕坯、门闩……母亲说过去拉扯孩子很难，歪名好养活。上世纪七十年代，粮食紧缺，为了糊口，家家户户把分到的小麦驮到远处换成粗粮，刘氏兄弟结伴远行为家庭排忧，不料被工商所的工作人员拦卡，言是投机倒把，刘氏兄弟苦苦相求，工商所的工作人员在诚实的话语中，在乞怜的目光下动了恻隐之心。“把你们的名字报一下，我们要和你们当地的政府联系核实……”“刘犬、刘善、刘老帮、刘老底、刘肉头、刘老牛……”“别报了，一点也不诚实，只有刘善是真的，其他全是假的！”刘氏兄弟哭笑不得、有口难辩，于是这一段小故事成为乡邻们的谈资。高中有一同学名曰黄书良，班上的同学戏称他黄鼠狼，这位学兄是沾了谐音的光。明白了为什么过去孩子出生很久没有大名的原因。

    中华民族无论姓氏都有按辈分起名的传统，最为讲究、最为独特的是时代皇封的孔孟两家，从孔子第五十四代孙孔思晦开始“思”字用名，“克”字又续，后来“稀、言、公、彦、承、弘、闻、贞、尚、衍”十派紧跟，再后来“兴、毓、传、继、广、昭、宪、庆、繁、祥”衍生，孔孟家族几百年一个轮回。其他姓氏虽然按辈分用字，但有区域性、随意性和枝别性，并且这种传承越来越淡化，越来越趋于时尚，人们在给孩子起名的时候不仅注意响亮、时髦、还更注意吉利，老辈人歪名好养活的理论被彻底颠覆。我村马氏四兄弟，没有共同的一个字，但“篷、桅、棹、帆”皆为船上用品，可谓思想深厚，喻在一帆风顺。在过去二几十年里，人们时兴单字为名，一直同名同姓的大有人在，现在再想单字起名，你过不了户籍那一关，名字连同姓氏至少三个字。别扯了，赶紧给孙子起名吧！孩子的预产期年前年后，且B超显示男婴。年前降生属兔，年后问世属龙，兔儿又要嫩草享用，龙儿要有清水相伴，于是我准备了两个名字潇萱、孝泮，结果孙子着急和爷爷、爸爸同一属相，赶着在年三十出生，得名潇萱。

   潇萱，让农家小院笑喧，让白发爷爷欢颜。

孙子百岁照，摄像头翻拍

几个月的小东西赖着被窝不起，于是手机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