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青豆
(七十七)
王文跃

“青花这半年可受委屈了,小事咱不提,只捡大的说,头一码……”黄英姐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开始给青豆讲姐姐青花的艰难。
正月十五元宵节,乡村也变得热闹起来,燃烟花、放鞭炮、演电影……和青花作伴的姑娘小苗,正十八九岁,是好热闹的年龄,青花知道小苗的心思,便给她把自己的围巾裹在头上,推着她出门去看电影……今年十五的月亮,不如往年的皎洁,一片片淡淡的浮云罩在青花心头、也遮挡了月亮的光彩。两个孩子都睡熟了,街上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也零落十分,青花倚在冷冰冰的墙上,透过镶在窗户上的那方玻璃望着月亮,思念自己的亲人,回忆曾经的美好时光。回忆是甜蜜的,思念是苦涩的,两种滋味混杂在一起,搅得青花腹内五味俱全,清泪顺着她那张端正、苍白的脸串串流下。忽然,大街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青花侧起耳朵,越听越感到是小苗的脚步,便赶紧下炕,去开大门,就在青花把手触摸到门闩之际,就听到小苗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叫——“有坏人——”接着又是那个让青花无比恶心的声音:“青花,青花,我想你……”青花气愤至极,顺手抄了顶大门的木棍,“咣当”一声敞开大门,举起木棍朝着拉扯小苗的贼人砸去,贼人没有防备,“哎哟——”一声落荒而逃了,青花搂着惊魂未定的小苗,泪水哗哗淌出……小苗害怕万分,一夜没有合眼,等到天麻麻亮,卷起被窝要回家,青花不知声,给小苗又把那条好看的围巾围在脖子上,送她出门,等小苗的脚迈出大门,青花再也止不住自己的委屈,伏在大门上呜咽起来,不幸的女人啊,唯有泪水可以宣泄自己内心的痛。小苗回回头,看到了伤心的青花,可她没有勇气反转身,还是流着泪走远了。无助的青花感到自己就像薄碱地里的一棵蒿草,盼望着雨水,却遇到了强风,风儿肆虐,刮得她抬不起头、睁不开眼,迎春的那份绿色一点点被岁月蚕食……就在青花抽泣得天昏地暗的时候,一个甜甜地声音在耳边响起,“嫂子,别伤心……”青花睁开眼睛,见杏叶姑娘正守在身边陪她默默流泪。压抑、苦闷、无望、伤心的青花,情感的大门被一声嫂子打开了,她一下子拉住杏花姑娘的手,变啜泣为嚎啕。杏叶姑娘赶紧搀扶着青花回到屋里,“妹子、让我哭哭,吐吐心中的苦水吧!呜呜呜……”
晚上,青花早早把大门拴上,她担心那条挨了一棒的疯狗咬人。“哒哒哒……”敲门声,青花心里一阵狂跳,她把两个孩子安置好,揣起一把菜刀,战战兢兢地走到院里,叫门声又响起,“嫂子,开门,是我——杏叶。”“嗵”地一声,一块石头落了地,青花欢喜地打开大门,只见杏叶姑娘正抱着铺盖站在外边。
杏叶主动上门给青花作伴宽慰了青花攥紧的心儿,但波刚平、风又起,大街小巷流传着有人找青花便宜的事,而且故事被添油加醋后,变得十分庸俗、丑陋,青花婆婆仿佛抓到了什么把柄,更是天天指桑骂槐,看贼一般提防着青花。杏叶姑娘很替青花不平,径直找到小苗指责她不该无中生有捏造是非,小苗哭得泪人一般,说冤枉了她。杏叶要小苗姑娘站出来指认那贼人,“我吓破了胆,真的没看清那贼的长相……”小苗说的千真万确,“那好,你就把你知道的青花嫂给人们讲明白……”杏叶很为青花着急,很想证明她的干净。
然而,一些事情你越想说清楚,反而越搞得如同白布掉进染缸,故事俞传俞烈,人们看青花的眼神都变得诡异,在世俗和婆婆的双重压力下,青花形如枯柴,但坚强的女人咬着牙、抬起头艰难地度过生活的每一天,因为她坚信男人会回来还她一个清白;儿子会长大,给她一个支撑。
转眼间,麦秋过去,大洼里的早田和晚种,使得田野里参差不齐,因为儿子还小,又没得力帮手,青花收拾庄稼都得早去晚归。这天,青花摸着黑正在晚田里拔荒草,一抬头见一个黑魆魆的影子,顺着庄稼垄向自己摸来,青花吓得一激灵,慌忙站起身向地头跑,那知那黑影索性也站起身刷拉拉地追了上来。眼看黑影越来越近,青花急中生智,高呼“龙泉嫂——黄英姐——”万幸之万幸,恰好黄英姐也挺着大肚子收拾庄稼,听到青花呼叫转了腔调,机灵的黄英马上明白青花遇到了不测,她一边高声答应,一边急急忙忙往青花地里跑,那贼人听到地里还有人,便止住了脚步,糟蹋了一片庄稼后溜了。青花一看到黄英姐,一头栽倒地里,两个能干本分的女人抱头痛哭……
青豆听到这里,拳头攥的嘎巴吧直响,眼睛里喷着火,恨不得一把抓住那贼人生吃活剥一般。龙泉哥接下来说:“青豆,送你姐回家是我的主意,不管将来怎样,我就是想让青花跳出火坑……”
青豆用感激的目光看了龙泉哥和黄英姐许久,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庄稼人最朴实的方式感谢姐姐的救命恩人。
注:早田,即春播的庄稼,晚种或晚田指的是小麦收割后下种的作物。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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