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青豆

（七十二）

王文跃

    在老吕大叔那回来，青豆感觉自己长高了一截，虽然大叔话说随意，但听者有心。青豆深刻感觉到自己已经不是骑着板车满街吆喝的小商贩，也不是单纯的为家庭的温饱而奋斗，在他骨子里有一种欲望在升腾，虽然他还不会构想，但希望在这座城市里家家户户能吃上自己卖出的菜，希望有一天自己要用火车拉米面。

    获胜的欲望给奋斗注入无穷力量，顺水顺风的春天，让青豆和江川积累了更多的财富。入夏的一个傍晚，钱大爷很早就做好了饭，在院子的中央摆好饭桌，摇着蒲扇等着两个年轻人回来。

   “大爷——”胖子用自行车驮着一口袋货物进了院子，喊了一声大爷，便闷着头钻进屋子。

   过了一会，又跑出来，光着脊梁对着水龙头“咕咚、咕咚”喝了一气子水后，打开一个马札坐在钱大爷的对面，笑吟吟地说：“大爷，我琢磨了好几天，青豆他们做这样大的买卖，能不能也要我点货……”

   “你的货——手套还是胶鞋？”钱大爷醒起一双有神的眼睛打量着胖子问。

   “不，不，是香油——芝麻香油——”胖子仿佛闻到了小磨香油芬芳，提提鼻子回答。

   “你会磨香油？”钱大爷再追问。

    “我家有盘磨，是我祖上留下的，我小时候爷爷逢年过节还磨上一两套，后来，爷爷老了，我爹也不敢再干这投机倒把的营生，石磨就压在柴棚里……可我知道我爹有这手艺，大爷，你能替我搭个话吗？”胖子话带恳求。

    钱大爷沉思片刻，说：“不是大爷不帮忙，生意上的事我不管，更何况你和青豆同居一院，说话还接手？”

   “倒不是……倒不是，是没本钱——”胖子红着脸说。

    钱大爷笑笑，不作声，用蒲扇乎打着盘旋在头顶的蚊子。胖子见大爷不知声便埋着头抽起了烟。

    掌灯的时候，青豆和江川说说笑笑回了家。钱大爷用手指指青豆他们对胖子说：“回来了，话说当面吧。”

    青豆走近自来水管，埋下头，哗啦啦用凉水冲个痛快，然后胡撸着满头的水珠，问胖子：“什么事？”

   “青豆，你们、你们——”胖子“你们”了好几回，没有个结果。

   “有什么秘密？这样吞吞吐吐的——”江川也捧着水洗洗脸，笑着再问。

   “他想供应你们香油。”钱大爷代他回答。

   “可以呀，是自家磨制的吗？”青豆坐下来，很认真的问胖子。

    胖子便把刚才和钱大爷讲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最后说：“质量我可担保，关键没有本钱……”

    青豆听明白了，他用眼睛和江川做了一下交流，说：“胖子，咱们做买卖讲究先小人后君子，今天把话说在明处，我们先给你一套油的本金，你回家把油做来，如果真如你所说，你就长期供应我们香油，如果……”

    没等青豆说完，胖子就站起身兴奋地一连说几个好字，突然，他又泄了气地说：“青豆，你不知道，这石磨多年没用，要打磨，这刚打磨的石磨叫生磨，第一套油恐怕达不到你的要求……”

    青豆笑笑，接过话茬：“我听说过，只要你用好芝麻、炒熟了，就错不到那。一套油需要六十斤芝麻，我给你二百块钱够了吧？”

   “够了，够了，明天我把手头的这点货处理处理，后天就回家……青豆，那钱我还还不了你……”胖子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仿佛见不得人一般。

    青豆爽朗一笑，冲胖子摆摆手，然后转过脸对钱大爷说：“大爷，开饭吧，饿了——”

   “开饭，胖子也不许走，今天咱们一起吃——大爷祝你们合作成功！”钱大爷一边站起身去张罗饭菜，一边用命令的口吻对胖子说。

   胖子答应着，坐在青豆旁边，十分拘谨地吃了一顿自己奢望的顺口饭。

   吃罢晚饭，胖子说有货物要清理，又闷着头钻进了自己的小屋。钱大爷把两个年轻人叫进了屋子，压低声音说：“青豆，你们的这桩买卖做的是不是有些草率，香油这东西需要大本钱，可千万留个心眼……”青豆点点头，说：“大爷，放心吧，我会有办法，不怕他空手套白狼……”

   见青豆胸有成竹的样子，钱大爷不多讲话，沉默了一会，大爷又开口道：“青豆，今儿提到钱的事，大爷也老长时间没和你们报账了，现在大爷给你们报个数，准高兴得你们一夜睡不着——这个数——”钱大爷说着，竖起了两个手指头。

   “两万！”青豆兴奋地叫出了声。

   “两万，这是大爷一辈子也没有攒下的数，你们赶上了好时候。可大爷知道这个数来之不易，孩子们，你们吃的苦记在大爷心里……大爷今天要给你们打打预防针，有了钱别发飘，要学会踏实走路，钱这玩意，没有——苦恼，多了，也会生事败人啊！”

    果真不出大爷所料，两个年轻的小伙子，激动地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们躺在床上，望着天上的星星畅想着未来。

   “等咱们挣到十万，我还要去读书……”青豆说。

   “十万不行，一百万，咱们挣到一百万，我就给黄英姐和龙泉哥盖座宽敞的大院……”江川感到青豆气魄太小，鼓足勇气讲。

   “对，我也要给我姐姐盖新房，让她过滋润的日子……”提到姐姐，青豆转了话题，“江川，最近几天我总梦到我姐，尽是一些特别吓人的事，你说我姐不会有事吧？”

   “青花姐前几天不是还来信吗？”

   “我姐是打了牙肚里咽的脾气，对家里从来是报喜不报忧，再说我出门在外，她更不会让我惦记……”

   “找个时间，回家一趟，省得你疑神疑鬼……睡觉，做个好梦……”说完江川背转身，面向墙，想闭眼睡觉，可眼前总晃悠黄英姐的形象。

    青豆也侧过身，可兴奋点还没消失，脑海里胡思乱想一些事，钱大爷的一句话他理解不透，钱为什么会生事败人呢？顺着这个问题，他想起爹给他讲的许多老故事，尽是因财惹祸端的。猛然，他开了窍，心中暗暗感谢钱大爷的用心良苦。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