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青豆

（三十七）

王文跃

   青豆经过和钱佑禄老人的一席谈，了解了很多、感悟了很多，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生活在无声世界里母亲是何等的孤寂；也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常年和母亲用手语交流或是用心猜测是何等的无奈，他后悔自己没有把胡子大叔送给的收音机带回家去给父亲，他暗暗发誓，春节回家过年，一定给父亲买一台“红灯”牌收音机。

  为了给钱佑禄老人带来欢乐，从此青豆每天早回来个把小时，不仅把一些新鲜蔬菜送到老人饭桌，还把家乡的故事讲给老人听。随着交往的加深，钱佑禄老人越来越感到青豆的敦厚与善良，每天晚饭他也掐摸着时间，等着青豆一起吃。

  石柱也经过一次全身检查后，监狱决定收监了，青豆那天早上只送了一趟菜，便赶到医院等着警车的到来，他默默地倚在石柱身边，凭心中万语千言，却难以启齿。石柱深情地望着青豆，重复着一句话“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分别的时候来临了，石柱微笑着朝青豆摆摆手，嘱咐青豆：“告诉你姐，我不会让她失望的——”便钻进了警车。

   望着远去的警车，青豆好不心酸，他不仅心酸于与姐夫的再次隔墙相望，也心酸于自己在这座城市的孤单，然而青豆真的长大了，这种感觉很短暂，转而就变为要努力奋斗的决心。

   一场大雪后，真正到了冰天雪地的冬天，也许是由于城西那座巍峨的高山的影响，青豆感到这里比家乡寒冷了许多，夜里蜷缩在被窝里，感到四面冒风，索性他每天囫囵个钻被子；早晨数着星星上路，冷风打得透心凉，于是在绿大衣的外面又束了一条黑布条，大衣勒得紧紧地，风钻不进怀里，感觉好了许多；晚上回到店里，第一件事就是扔下车子小跑着钻进钱大爷的屋子里，或是骑在蜂窝煤炉子上烤个痛快，或是捧起一碗热水暖暖双手。青豆的一切，钱大爷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几次要青豆搬过来和他睡在一张床，青豆都以自己起五更睡半夜怕耽误老人休息拒绝，钱大爷就想法的让青豆变暖和，首先他翻出自己早年的老皮帽给青豆戴上，在找出一件棉坎肩给青豆穿上……还不行！缺什么呢？老人拍一拍脑门，应该给孩子生火炉。于是每天傍晚，钱大爷就再生一个旺旺的火炉，端到青豆的房间，用红兔兔的火苗把房间熥暖，等青豆钻进被窝，老人再把炉火端出来。面对老人细心的照顾，青豆万分感激，总找机会给予老人一些酬谢，今儿捎给老人一点点心，明儿给老人买几条鲜鱼，当青豆用平板车拉回家一车蜂窝煤后，钱大爷瞪起了眼睛。“小豆子，你这是臊你大爷，赶明儿你再为我花一分钱，我立马让你卷铺盖走……”青豆呲起一嘴小白牙朝钱大爷笑笑说：“你赶我走，我就抱着你的大腿哭。”钱大爷笑了，用手点点青豆说：“快洗把脸，趁热吃饭……”

   吃饭的时候，青豆对钱大爷说：“大爷，明儿我会起得还早，我又找了一些新主顾，能不能给我把锁，我把咱家的门反锁上。”钱大爷一边给青豆夹菜一边说：“小豆子，钱可不是一天挣得，还早？大冷的天——让人心疼呦。”青豆笑笑说:“年轻人筋骨硬，摔打摔打更结实，再说——我想过年时给父母一个欢喜，在我的印象中，我家没有过过一个像样的年……”青豆的话语中充满自信，眼神中满是憧憬。钱大爷竖起大拇指，连连夸赞，“好小子，有志气！”

   这一夜青豆不敢睡实，生怕耽误了起早进货，黎明时分，朦朦胧胧听到庭院中有动静，他一骨碌坐起身，用嘴在玻璃窗的一角哈化一小块窗花，打起眼罩向外凝望，只见一个轻灵柔和的身躯，把一把长剑舞的犹如游龙戏水。青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专注地看着钱大爷的身手。庭院中的钱大爷用舒展的身姿，虚实相间的步伐，演绎着剑的灵魂：宿鸟投林干净利索；乌龙摆尾张力无限；转身风卷残叶；缩身狮子摆头……青豆正看得出神，就听见钱大爷叫一声：“小豆子，光看把式！别忘了趸货……”青豆急忙开灯，装束严紧，推门出屋，站在庭院仍不肯离去，钱大爷一个跳步，把剑朝青豆刺来，青豆这才冲钱大爷呲牙一笑，轻快地绕过钱大爷，推起冰凉的板车，出了大门。

   晚上回家，青豆兴奋不已，把今天的收获板着指头数给钱大爷听，钱大爷笑的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尽情让青豆在眼前撒欢。忽然青豆想起，应该把钱交给钱大爷保管，于是，跑回自己的房间，把零钱整钱一股脑抖在钱大爷面前，钱大爷更打心眼里喜欢青豆这能干、实诚的孩子，他一边帮青豆把钱整齐、点数，一边对青豆说：“孩子，零头我替你保管，整钱——明儿我替你存入银行……”青豆信赖地点点头，钱大爷继续说：“今晚早些睡，明早我喊你起床，你说得对，多挣点钱回家孝敬爹娘……”

   一连数日，青豆都是在酣睡中被钱大爷唤醒，都是看着钱大爷出神入化的剑舞出门。

   这日，青豆刚出门不久，大雾就在天空中压下来，湿漉漉的雾气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到了中午，大雾还没有散去的迹象，下午，雾霾更浓，灰蒙蒙的天空使人心烦意乱，钱大爷担心青豆，一整天坐立不宁，傍晚时分，便到胡同口张望等待。

   有雾的天黑的更早，路灯也早早把它的橘黄揉进迷蒙中，路上的行人很少，就连来往的车辆也寥寥无几，每一次的人影绰绰都让钱大爷有一次心动，他希望那人儿就是他要等待的孩子，希望在钱大爷的心海里泛起涟漪无数，随着涟漪晕圈的扩大，钱大爷更心疼青豆，他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老糊涂，这样的天气真不该让孩子出门！”他不住地为青豆祈祷：“平安回家！”在每一次祈祷后钱大爷都忍不住笑自己是一个伪无神论者，但笑完之后他还要祈祷 ：“平安——孩子”

  一阵熟悉的车响，不用看，钱大爷就闻得出是青豆回来了，癫狂的老人一路迎过去，青豆幸福的眼泪稀里哗啦流下来。

   青豆太累了，没吃没喝，只和钱大爷打了一个招呼就倒头睡到了屋里。看着青豆疲惫的样子，钱大爷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轻手轻脚地又往火炉里加了一块蜂窝煤，便把门给青豆关紧，回到正房，喝他的清茶。老人毕竟是老人，出出进进一天也疲惫了，不一会也歪在圈椅里打起了瞌睡。

   朦胧中，钱大爷似乎听到有人一声声喊“娘”，睁眼看看四下无人，只有电灯发出的轻柔的光。老人冷笑自己没出息，便又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似乎青豆在身边喊“大爷”。老人一激灵睁开眼睛，三步两步跨到青豆门前，一脚把门踹开，眼前的景象让老人又兴奋又心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