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青豆

王文跃

（十一）

江川本来打算跟青豆忙完农活再一起回窑厂，但见到黄英后改变了主意，青豆不解其意，但由于出门在外挣得是钱，何况江川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便不再多想，也不挽留。青花在江川的眼睛里读出了故事，便有意把龙泉哥的情况说给江川听。

“黄英有福，嫁给个好人——龙泉哥人忠厚，勤快，手头利索，心眼还好。就说四川嫁到这的姑娘，哪有岁数般配的？为娶媳妇，谁不瞒岁数？可龙泉哥不瞒。四川的女孩娶到这里，水土不服啊！有多少哭着闹着往回跑，追回后看贼一样的把守，龙泉哥不这样，他对黄英说，想家就送你走，千万别憋屈成病——多疼她……刚才你看见没有？大麦秋的，有多累！龙泉哥啃棒子饼子，黄英吃烙饼……”

“他们有孩子吗？”江川拦住青花的话问。

“有啊，很俊的一个丫头，刚会迈步……”

江川笑了笑，对青花说：“姐，你转告黄英，我祝她幸福！”

江川走了，留下对黄英的祝福。

麦秋的天说变就变，中午还毒辣辣的太阳，转眼被西北飘过的一片乌云遮盖，一阵风急，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如烟而至，场院里的庄稼人忙坏了手脚，起场苫垛，唯恐风雨糟蹋了粮食。幸亏青花插手早，刚和青豆把小麦扛进屋，雨脚就跟了进来。青花担心娘家场院中的小麦，坐立不安，青豆担心路途中的江川心绪不宁，姐俩不住地望着天空，望着房檐下飞泻的雨水。

大雨无休止地下着，闪电不时地分割着乌黑的天空，地上的积水欢畅地流着，被雨滴溅起的水泡拥拥挤挤地向前漂去……滴答、滴答——屋里漏雨了，青花急忙抄起一个脸盆接雨水，叮咚的雨水砸在盆中，砸的青花心慌，大儿子张开小手捧住雨滴，雨滴溅在孩子的脸上，他转回头冲妈妈和舅舅嘻嘻地笑着，小儿子第一次感受这样的天气，躲在妈妈怀里，用惊恐的眼睛望着世界，青豆趴在窗台前，想象着自家场里的小麦，虽说昨天晚上他已经做了准备，可那两领破苇席能敌得过这狂风暴雨吗？还有，江川是不是被淋在路途？都怪自己没把他拦住！青豆正想着，忽然看见两个披着塑料布人在雨水中钻到院子里。

“龙泉嫂——”姐姐叫了一声。

一进屋，龙泉嫂顾不上抖去身上湿漉漉的雨水，满眼张望着问：“江川呢？”

“走了。”青花回答。

“什么时候？”龙泉哥追问。

“在地里回来就走了——”

“哦——”龙泉嫂很失望，许久许久她才自言自语说了一句：“也没问家里怎没样？”

“你不和家里通信吗？”青花有些吃惊。

龙泉嫂摇摇头，突然她慌张地说：“江川可不要把我的情况告诉家里！”

“为什么？”青豆听得一头雾水，“江川不是你弟弟吗？你们不是老乡吗？”

“那个小伙子，是他的小叔子——”龙泉哥说。

青花很愕然，青豆更不明白，他睁大一双圆圆的眼睛对龙泉嫂说：“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他嫂子为什么跑到这里又嫁人？你嫁了别人——为什么他还送祝福？还——”

“青豆！”青花喝住弟弟，“小子家不许打听这么多事。”

青豆不服嘟囔着“谁让她的小叔子是江川呢。”

龙泉嫂叹了口气，稍作沉思便说：“也没外人，你龙泉哥也知底细，我就说给你们听听——”

原来江川的父亲吃的是皇粮，在地方很有些势力，黄英的父亲一为交接势力，掌握村权；二为让黄英的哥哥入伍当兵，便把俊俏的黄英嫁给了江川无赖一般的哥哥。黄英三天两头挨打受骂，江川的父母却听而不闻、视而不见，高高在上，大摆官架。倒是读高中的江川同情嫂子的处境，常常安慰嫂子。一日，江川的哥哥在外面得了一些不痛快，又回家拿老婆出气，把个黄英打得鼻青脸肿，江川放学回家看到哭泣的嫂子，便去指责哥哥，不料这无赖反咬江川没安好心，江川气愤极了，抄起一根竹扁担和哥哥打在一起，自那以后江川看嫂子更可怜，哥哥看江川也不顺眼，在嫂子又一次受到委屈后，江川鼓动嫂子出逃……黄英在江川的帮助下，先躲到姑妈家，再由姑妈做主一路乘车北上，嫁给了大她十几岁的龙泉哥……

“家里人不管吗？”青花问。

“你想要管能落得这地步吗？后来姑妈来信说，他们到处在找我。我跑出几千里找了个好人——为了不让他们知道我的下落，我和姑妈约定断绝通信……”说到这黄英的眼睛里闪出了泪花。青花明白这是女人对家的牵挂。青豆又问：“江川也说过到这里打工，是为了找人，找谁？是你吗？”

黄英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江川走的很急，他会不会把消息告诉家里？”青花说。

“我想他不会，可又很担心，我们三年没见过面，不知他现在怎么想……”黄英满脸忧郁。

“见到老乡，这是好事，不管他怎么说，我娶了你，别人就休想把你怎么样——”龙泉哥安慰妻子。

连续两个霹雳，震得屋顶发颤，大外甥吓得哇的一声扑进青豆的怀中。龙泉哥望望天空说：“雨马上要住了。”

龙泉哥刚说完，大雨戛然而止，青豆奇怪龙泉哥怎么说的这样准。龙泉哥笑笑对青豆说：“等你到我这样的岁数，比我还看得准——”

 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新，乌云向东南涌去，闪亮的太阳在东边架起一道彩虹。青豆急着回家，赤着脚行走在水汪汪的土路上。田野里，镜子一般汪着明水，汩汩的向路边的排水沟流淌，没来得及收割的小麦，像禁不住折腾的老人一样倒卧在大地上，杨柳的叶儿翠绿得滴出水珠，路边的小花扑棱棱打起精神展示雨后的美丽。

青豆很得意，抢在雨前播完种子；青豆很心急，料想场院中麦垛会遭雨灌；青豆很牵挂，江川会不会被雨淋；青豆很焦虑，江川是不是急着赶回四川…… 

很远，青豆就听到小龙河在喧嚣，他撒开退跑了起来，他要看看这涨满水的小龙河的一路奔腾。小龙河水狂躁了，失去了往日的清澈与温顺，它泛着浊流打着旋地向东挤去。青豆很失望，他喜欢小龙河的一望到底，他很想再站在这小龙河的桥头，看到姐夫一个猛子扎到水底，蛹动着修长的身姿，去摸河底的嘎啦（河蚌）。青豆不再有心思站在小龙河边，他急匆匆向自家的场院奔去，老远，青豆便看清场边站立的那个熟悉的人影，他心中一阵欢喜，跑着呼喊：“江——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