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自传体长篇小说《野人之谜》（连载40）阳春分晓——欧声光著

春天悄悄来到大山里，太阳不声不响地融化着山里的冰雪，慢慢露出黑色的地皮；雪水潜移默化地滋润着泥土，把去年各种植物的落叶浸化为腐殖质；被冬雪覆盖着过完冬日的树根与草根，纷纷苏醒复活，吸收着腐殖质中的养料；各种植物在去年落下的种子，又奋力生长出蓬勃的新叶。阴山背后虽然还有冷风凛冽，但寒冷的威力在不断减弱，直至衰竭。各种鸟儿飞来飞去，有的站在新绿色的树枝上，自鸣得意地唱出动听的歌声。山花初放的时候，到处已是满目春光了。

       独醒听得鸟音，开始出洞。他骑着青牛，拿着锄头和布袋，迎着春风与绿色，向南走出山腰，越过山岭，转过山嘴，找到了在去年雪山中冒着白气露出的泥土里发现茯苓，还插着柏树枝作记的地方。

他跳下牛背，挥起锄头，挖掘那一大窖外皮淡棕色里面红色形如红苕的茯苓。他装满两布袋茯苓，搭在牛背上，驮到野狼洞中放好了，再来继续挖掘。他来回往返三天，一共挖得约六百来斤茯苓。他用茯苓煮粥，炖汤，味道还可以。吃不完的，鲜藏一些，炕干保存一些。

春分节过后，春花盛开时，独醒住到“木棚别墅”来，他白天在他开垦的地里挖土豆，摘豌豆、胡豆，种包谷、龙爪豆、扁豆、南瓜、豇豆，晚上或看书，写作。

一个风和日丽，万物复苏的日子，独醒骑上青牛，搭着装茯苓和稿件的两个布袋，沿着他用斧头开劈的那条断断续续，中间有四个垭口的断蛇形的山脊路，越过大横山，一路观光，从长长的斜坡小路往下走，来到官渡口邮政所。他在自取报纸杂志、领取稿费时，又碰到了来邮政所交信的姓张的女教师。

张老师问：“独作家，好久不见，你来办什么好事啦？”

独醒说：“我来邮所拿报纸杂志，交稿件，取稿费。还要到巴东县城去卖茯苓。张老师，好久不见，你好吗？代校长好吗？学生们好吗？”

      张老师说：“去年你应邀来我校演讲以后，我们校学生的成绩突飞猛进。”

      独醒说：“但愿如此。”

      张老师问：“你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助的吗？尽管说。”

      独醒说：“我只有一件小事，想请张老师帮忙。”

      张老师问：“什么小事？”

独醒说：“我刚从上海《新闻报》上得到一条经济信息，说的是上海长江出口处崇明岛上的崇明农场，他们从美国引进杂交成功的高产蜜宝西瓜全部实验成功，收获了大量种子。春天到了，由于信息不通，种子却销售不出去，希望信息灵通人士来信联系代销，利润对半分成。我想在官渡口借种子公司的地盘，为崇明农场设代销点，把蜜宝西瓜种子播到全国去。我在官渡口人生面不熟，望张老师帮我联系挂靠一家种子公司吧。”

张老师不解地问：“独作家还会做生意？”

       独醒说：“现在放开了，试试又何妨？”

张老师说：“做生意可不是做文章，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做垮了哦。不过，我在官渡口种子公司门市部有熟人，愿意帮你问问。中午在这里回答你。”

独醒说：“好吧，谢谢你！”说着，他依原路直接来到官渡口码头，连人带牛一起上厚木渡船，往对岸去了。他在丽水湾巴东港码头上岸，骑着青牛，来到北京园，按规定交付一元二角钱市场管理费，依秩把茯苓摆放在白灰划线前，让赶场的买主自由挑选。他比着别人的茯苓，喊价相因三分之一，不到两小时，就卖光了。在市场上，他又买了两个麻布口袋。

接着，独醒骑着青牛去丽水湾巴东港码头上厚木船，到官渡口码头上岸，去邮政所前见到了张老师。张老师把他带到种子公司门市部，介绍给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张经理，叫他们两人自己去谈，就走了。张经理热情接待他，与他一边吃午饭一边谈生意。

      张经理说：“不是我对你不放心，做生意就要讲经济原则。你可以加盟挂靠我们的种子公司门市部做生意，我们要收200元挂靠费，相当于我们一个月的房租，你自己经营，自负盈亏吧，你看如何？”

      独醒说：“这也是我的意思。”说着，就把取到的稿费和卖茯苓的钱中，拿出200元交给张经理，他收了钱，写了收据。

      饭还没有吃完，生意就谈成了。双方的谈话内容，已由张经理写成了文字协议，双方签了字。

独醒来到邮政所，立刻给上海江心崇明岛农场寄出800元预订货款，花一角钱买信封，一分钱买一页信笺纸，两角钱挂号信费，寄信直接与谢场长联系生意，说明如果没有异议，此亲笔信就是合作协议。还说明合作人身份就是在上海《新闻报》持续发表散文的作者独醒，希收信后，为了不误播种时间，立刻寄50市斤1包的蜜宝西瓜种带植物检疫证书过来，采取代销一包滚动汇款一次，再继续代销，继续滚动汇款的办法，实施销售，最后结账。

预订货款和挂号信发出后，独醒优哉游哉，一路骑牛观花，回到野狼洞，连续写了二十几件广告稿。一周后，他再度骑着青牛，到巴东县城卖了两麻袋茯苓，来到邮所时，已经收到了崇明岛农场寄来的第一包蜜宝西瓜种。他把种子和检疫证书一起存放到种子公司门市部，再请种子公司门市部张经理在广告稿上加盖印章。他返回邮政所，向国内二十几个省的报社寄出了广告稿和相应的广告费。

下周，独醒身带打狼棒，骑着青牛，出洞一路来到巴东县城，又卖了两麻袋茯苓，来到邮政所，签收了几十张国内各地购买蜜宝西瓜种的汇款单。他依次按地址和数量，凭检疫证书把种子分别寄出去后，立刻给崇明岛农场汇款。再下周，他又到巴东县城卖了两麻袋茯苓，来到邮政所，又签收了国内各地购买蜜宝西瓜种的几十张汇款单。如此循环往复，不到一个半月，崇明岛农场从培育蜜宝西瓜新品种就被他售完了。 独醒又从邮政所向崇明岛农场寄出了按协商定的办法分利润的挂号信，请求结账，就回到野狼洞去等候消息。

十五天后，独醒才骑着青牛，搭着装着茯苓和稿件的两个麻袋，沿着他用斧头开劈的那条断断续续，中间有四个垭口的断蛇形的山脊路，越过大横山，从长长的斜坡小路往下走，来到官渡口邮政所。他在自取报纸杂志、领取稿费时，邮政柜员告诉他：“你有一张二万二千元的汇款单。”

独醒看了附言：“代销利润。”他分到二万二千元现金。这在八十年代初期，是一笔特大巨款，几代人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在城里可以买到一套不错的住房。但他不会随便花这笔钱。

他平平常常，不惊不诧，请邮政所工作人员把汇款单用支票支到农业银行。他拿着支票，又和邮政所工作人员到农业银行存款二万元，领取二千元现金。接着，他就去官渡口码头登上厚木船，依然朝对岸去了。他依然在丽水湾巴东港码头上岸，骑着青牛，来到北京园，按规定付一元二角钱市场管理费，依秩序把茯苓摆放在白灰划线前，让赶场的买主自由挑选。他依然比着别人的茯苓价，喊价相因三分之一，不到两小时，就卖光了。

独醒骑着青牛，先到巴东县城书店，买了《诗经》、《唐诗》、 《宋词》、《四书五经》、《楚辞》、《元曲》、《红楼梦、《水浒传》、《西游记》、《三国演义》、《中国古代戏剧选》、《荷马史诗》、《俄狄浦斯》、《神曲》、《唐吉诃德》、《哈姆雷特》、《伪君子》、《浮士德》、《巴黎圣母院》、以及《中国地图册》、《神农架未解之谜》、《中国昆虫》等和一双牛皮筒靴，装满两麻袋，搭在牛背上。

他依然按原路骑牛到丽水湾巴东港码头上厚木船，在官渡口码头上岸，去种子公司门市部见张经理，请张经理把张老师找来。

张老师来了，独醒说：“生意做完了。我当面给你200元联系费。”

张老师说：“我不敢要你的钱，200元钱比我三个月的工资还多，要了怕开除我的教师资格。我说了帮忙，就是帮忙嘛。只要你赚了钱，我就为你高兴。”

独醒见张老师不要联系费，非常感动，那我们到江边谈谈。

    独醒和张老师一起走到江边，找石头坐下。独醒开门见山地说：“张老师，你很像我最爱的张家珍，可惜她死了。我们几次相见，你在我的生命中有了分量。如果你还没有爱人的话，我向你求爱，等待你的回答。”

      张老师的脸红了，她说：“我没有爱人。我只是见你可伶，一个农民作家，穷成这样。你才换了野地瓜藤裤子可女人衣服几天，就想吃天鹅肉了呀？我有稳定工资，你连吃饭都成问题。我有编制，你没有编制。我同情你，并没有爱上你。”

      独醒说：“你是天鹅，我是癞蛤蟆。编制，哪年哪月才能消除编制的界限啊。如果我有很多钱，比你一辈子的工资还多，你会嫁给我吗?”

张老师说：“会。但要由我验证，是不是有那么多钱。”

独醒说：“我赚钱，并不爱钱。我就是有很多钱，也不会娶一个爱钱不爱人的女人。对不起，我把你误当知己了。到此为止。”

为了安心和安全，独醒自然不能露财，只好说：“再见！”

张老师走后，独醒买了一些包谷种子、龙爪豆种子、扁豆种

子、南瓜种子、豇豆种子，骑着青牛，离开江边。

他独自在路边厕所里，筒靴脱下，把取到的两千元钱，放到筒靴底下，再穿上筒靴，把钱垫在脚下，依然平平常常，上街买了一袋大米、一袋麦面粉，一袋麦面条，骑着青牛，爬上山坡，翻过高垭口，渐渐消失在大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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