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为什么对智囊反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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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为何篡改与狗头军师的信件
有部很烂的电影,却有一句很经典的台词:中国古典的文化归结起来就是,老装孙子(老子、庄子、孙子)。其实概括的只是古代帝王得手前的状况,得手后呢?还装孙子吗?已经没必要了,那就得装圣人,装高尚,或者装自己当初有多么无辜,总之就是装13。然后拿着这些来教育他们的孝子贤孙,告诉他们:跟着他们伪装后的这条道走,一定会修成正果。
一桩疑案:雍正为何极力贬低曾经的军师
这是雍正三年(1725年)的一份圣谕,也就是雍正皇帝的一份文件,大概内容如下:沈竹和戴铎是朕当皇帝之前的老部下,举止一贯狂妄荒谬,喜欢拉帮结派,钻营投机,还喜欢捕风捉影,蛊惑人心,败坏朕的名声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朕忍了他们很多年,如今朕已经登基,总算可以处理他们了,这俩人都是目中无父无君的荒唐家伙,算朕慈悲,也就不处分他们了,让他们一边待着去吧。“宽其诛而皆弃之不用”。
且把目标锁定在戴铎这个名字上,此公到底哪里不堪呢?雍正爷对他的评语没有一句可入目入耳的,在四王爷府上混了这么多年,怎么就这么不遭四王爷待见呢。
戴铎在王府干了些什么投机钻营,煽风点火的事情,史上是没有记录的,然而,他与雍正往来的信件却保存下来了,且选一封最长最有份量的信件,看看这个奴才的表现。
将时间从雍正三年上溯到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也是12年前,有戴铎写给主子的一封信,这是太子再度被废,东宫位置争夺再度白热化的时候,择要翻译演绎如下。
对皇上身边的人要时时刻刻留心,这个不用多说,而对于那些似乎不怎么重要的人物,例如汉人官员,太监宦官之流,也别忘记时时用言语取悦他们,见面的时候要“温语数句,奖语数言”,这些个交往礼节不用费您一毛钱,却让对方感激涕零,四处传播您的美名,那么您在舆论和口碑方面就取得优势了。
对任何人都要留心,对各部门的八卦新闻呢?则采取相反的态度,千万别不要表示出任何的兴趣,要离它远点。
至于四王爷府邸的老部下,戴铎建议:一定要极力提拔,要发现其中的人才,让他们的才能发挥出来,对于那些不太熟悉的手下,一定要亲自出面提拔,让其感恩戴德。这样做的用处就在于,能为自己将来登大位做好人才储备。在这些提拔的人当中,如果能有两三个得力的,杰出的,就能成为将来的左膀右臂。这就是劝雍正要尽可能地利用好手上的人力资源,现成的才是靠得住的。
最后,戴铎还反复叮嘱:“当此紧要之时,诚不容一刻放松也,否则稍为懈怠,倘高才捷足者先主子而得之。”要咬紧牙关坚持到最后,不能留一线机会给别人。
看完这段金玉良言,对照史书中雍正在得大位之前的低调表现,似乎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雍正的胜利,应该得益于这位狗头军师的建议,甚至可能就是戴铎拟定的“孝以事之,诚以格之,和以结之,忍以容之”,就是雍正制胜的法宝。
然而,雍正当年对此信的批示却是如此,且演绎如此:你说的都是金玉良言,不过对我来讲却是一堆不顶用的口水。我要是有心去争那个位置,早就不是现在这种表现了。当皇帝是件苦差事,我躲都来不及,还稀罕去争夺吗?“况亦大苦之事,避之不能”,你放一百个心,对于要谋大位这样的心,这样的言语,我是半点都没有。
这是康熙五十五年(1716年),戴铎写给雍正的信件,里面提到一件很神秘的事,戴铎说他在赴福建的任上,在武夷山碰到一个神神鬼鬼的老道士,戴铎跟他说了些神神鬼鬼的话。然后,戴铎卖关子地说:具体内容以后再详说。关于老道的事情,明显引起了雍正的兴趣,他写道:“所遇道人所说之话你可细细写来,做闲中往来游戏”。从文字来看,似乎只是打听一点八卦而已。
戴铎见风使舵,马上在回信中提到老道的事情,这位牛鼻子替四王爷算了个卦,结果是一个“万”字,万岁爷的万,意味着什么,就不用给大家解释了。至于更详细的内容,就说回京的时候再面陈。雍正回信:好,你做得谨慎,关于老道士算卦的具体内容,你可以具体写来。雍正在这里似乎动了点心思。
到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戴铎还待在福建,作为一个满人,对那里的亚热带似乎有点水土不服,写信给主子诉苦,说自己请病假不行,想去西北部队效劳也不行,“万分无奈”,但哪怕是万分不如意,还是记得给主子捎礼物:荔枝酒。雍正接到信,收了礼物,回信调侃了这位奴才一句:“一年差一两次人来诉穷苦,要两谭子荔枝酒草率搪塞,可谓不敬之至。”从雍正的这个朋友间调侃的语气来看,他和戴军师是走得比较近的,关系不一般。还是同一年,作为死党的戴军师又向主子进言:“求主子处处留心,此要紧之时,诚难容懈怠也”,并且汇报了在福建看到的各王爷在下面活动的情况。看看距离拉近了,雍正似乎又把距离拉开,在回信里根本不承认曾经说过有关搏大位的事,还说:姓的戴的,你要是再拨弄这些皇位竞争的事,我就管不了你的死活,我的名节才是最重要的,“我之名节关乎千古”,我也不是你的主子了,言下之意是不认你这个奴才了。拿着名节做挡箭牌,让自己置身事外。
雍正与狗头军师往来信件的内容大致介绍至此,读过这些文件的人,大多说是雍正高明,不在奴才面前露出吃相,一方面采纳其建议,一方面表现得超然物外,果真是吗?
揭秘:雍正回信可能是事后篡改的
从已经得到的资料来看,有一个疑点:怎么还在当四王爷的时候,他给军师的回信就已经有了皇帝君临天下,无所畏惧的风范?奴才的建议应该是真的,但主子的回复就显得很不切合当时的身份,气氛和背景。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为了显示自己的纯洁,雍正事后篡改了自己的回信。上海书店出版的《清代档案史料选编》说,民国时《文献丛编》的编者就对雍正的回信表示怀疑,他整理戴铎的资料时就发现,这些奏折并非原件,好像是在审讯戴铎时补写上去的,“疑雍正后来改作以掩饰天下耳目者。”既然不是原材料,那么极有可能是雍正在做假材料,做假账,做假证。做假材料是清朝皇帝的特长,尤其是雍正的儿子乾隆,一部四库全书就是假材料大全,有其子必有其父,老爸做这么点假材料简直是小意思,没必要惭愧。
而且从雍正的性格来看,他老人家有点表白癖,不是真诚地表白,而是通过制造假材料表白。君不见他在位的时候写过一本《大义觉迷录》,满篇都是极力向天下人表白自己的无辜,纯洁和厚道,越辩白越露馅,因此到他儿子乾隆的时候,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把老爸写的书也禁了。因此,不排除雍正在戴铎的材料上也做了手脚。
想当年他正处在惶恐的时候,向这个狗头军师问过多少主意,说不定还哀求过,什么姿态都拿出来了,可是,一旦成功登基,做了老大,当初的那副孙子摸样实在不堪让天下人看,于是就只有一个措施:改!
档案改了,但戴军师的功劳就在那里,不管你改不改,就在那里,不增也不减,咋办?雍正要装13装到底,不止是改信件,还要对戴铎做修理。
军师的命运:被踩入历史的沼泽地
雍正元年,即1723年,雍正给了当年的军师一个差事。你当时不是闹着嚷着去西北军队效力吗?好,如你所愿,派你去西北前线,到年大将军年羹尧的军队那里去。而年羹尧当时虽然是红人,却可能在雍正的内心深处,已经成了一个必须要放弃的人物。戴军师也已经是要放弃的人物了,放年羹尧那里最合适,把他一脚踩进历史的淤泥里,这是给他最好的安排。没多久,年羹尧被拿下了,跟他一起的戴铎,怎么也说不清了,就算没罪,也惹了一身臊,能洗脱都不错了,还指望升官进爵吗?
这份口供并没有将重点放在戴铎是否参与年羹尧谋反上,而是纠缠于戴铎和年羹尧究竟关系如何这个点上。这份供词让人哭笑不得,总是问:为什么年羹尧以前说你的好话,为什么后来又说你的坏话,为什么最后又说你的好话;你为什么最初说年的好话,后来为什么又说年的坏话…………如此,绕来绕去,估计把这位足智多谋的军师给绕晕头了,他反复解释:当初年看皇上的面子,说我的好话,后来看我不跟他一条船,又说我的坏话。在精神上彻底崩溃的戴铎,最后只剩下这么一番话:“惟求奴才表心之后,主子怜悯奴才之老母,老兄,则圣恩感激于不朽矣。”一度运筹帷幄的军师,参谋,就成了一个自保的可怜虫而已。估计雍正压根没指望从他那里搞出罪证,只要把他精神弄崩溃就行了。
一个人的智慧,如何跟一个巨无霸的体制抗衡呢?
我猜想,雍正的职场规律,首先是装孙子,成功以后就装神圣。而戴铎的职场呢,他可能有这么一个梦想:凭着自己的头脑,凭借一个策划,能为自己谋得高官厚禄,这就是苏秦张仪式的梦想。然而,在他操作的过程中,见证过主子太多的不堪,主子实在不想让这么一个见证过他不堪的人风光下去。而且这已经是会十八世纪的封建专制王朝,不再是纵横之士满街走的春秋战国时代,戴铎把职场摆错了。
雍正成功了,智库戴铎却成了无名小人,如同《寻秦记》里的情节:嬴政将凡是有项少龙字眼的书全部焚烧掉。戴铎就是在这样的手法中,从历史的焦点领域淡了出去,以至于被人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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