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读清人俞蛟《梦厂杂著》
(2012-01-19 20:1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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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蛟山阴宋体梦厂杂著《灵隐寺》文化 |
分类： 读书 |
俞蛟，字清源，号梦厂居士，浙江山阴人，生于清乾隆十六年（公元1751年），卒年不详。俞蛟一生仕途坎坷，乾隆五十八年（公元1793年）他四十二岁时以监生任兴宁县典史，长期充任幕僚和佐杂小吏。生平足迹所到，北至直隶南达两广、桂林，交游见闻颇广。工文笔善绘画，性格豪爽素负才名，时人以“畸人”目之。
《梦厂杂著》共十卷，《游踪选胜》是记游、《潮嘉风月》是潮州妓船故事、《读画闲评》是画家传略，《临清寇略》为山东匪患纪实，《春明丛说》、《乡曲枝辞》、《齐东妄语》为传奇故事，各自独立自成专题。
姚兴泉之序，赞俞蛟广有见闻是性情中人：“古人著述，其足以信今而传后者，得于性情者半，得于见闻者亦半。不有性情，则吐属弗真；不有见闻，则语言无味。”叹其不遇曰：“天下怀奇负异之士，其郁郁不得志于有司，而卒以布衣老者，又岂少也哉？”
《春明丛说》是笔记小说，唐宋传奇之末流也。
《太常仙蝶记》记太常寺之蝶有灵异，呼老道则来，与明代王士性所记相符，传为明代殉难者所化。又在甘肃、云南见之，其卒后，随柩北归，则不可信矣。生物之灵性确实可信，先父临终，多次言见室内有蝴蝶，我等皆未看见。待父仙去后，见有蝶随灵车而去，我们兄弟都见之。天下之大，灵异之事不是亲见，难以置信矣！
《人骨箸记》载：取人之臂和胫骨为箸，选白而纹理细密隐隐有方格者为之谋利。人骨密度如何及象牙？抑是借题发挥和泄愤乎。
《玉儿传》：伶者李玉儿，色艺双绝，名冠梨园。江右考生李重华爱慕之，惜客囊羞涩，未得日日观，更不提亲近，于是日伺其门外，一途一睹容颜。一日大雪伺立如故，玉儿见而问之，引为知己，并助其愤发得中进士。生出任知州，玉儿随生数十年。生卒，为其丧抚其幼子如同己出。知己之交情深谊长，伶人不可忽也。人生最难是知音，贵贱生死见交情！
《义夫贞妇传》：程生刘女，遵父母之嘱守婚姻之约，三十年如一日。旷夫守义，处子怀贞。在邑宰劝谕下以五十七岁高龄始结连理，且得众乡绅资助始返乡里。后连得二子，岂苍天赏善，忠良劝世哉！
《吴小将军传》：汴京樱桃斜街旅店有客，彻夜咿唔歌啸。晨则箕踞炕上擘豚而食，连举巨觥旁若无人。寒冬宜单衣脱帽露肘，额上汗津津也，炕无床褥而堆满书籍。民间奇人，无由知其所以矣。欧阳永叔所谓：“天下尝不乏奇伟非常之士，而消磨老死于山林之间，卒不得而见者，天下无事，无由知之也。”
《乡曲枝辞》：《易》曰：中心疑者其辞枝。《诗》云：往来行言，心焉数之。此为乡曲燕集，滑稽调笑，劝人为善也。但有诋毁释家之语和荒诞不经之说，而非不辨真伪矣。
《岳忠武墓前重铸铁人记》：自古权奸万人唾弃，更不提卖国求荣，谋享一己之私利者也！精铁可销，遗秽莫洗，狗彘不食其余，此可为当政诸公戒！
《某侍御》：“乐于私斗，必怯于公战。”此林语堂论及国人“勇于私斗怯于公愤”之本乎？
《游踪选胜》：游天下奇山异水是人生之幸事，游要有登临之情，要有登临之具，物价腾飞之今日更要有登临之费！能远游最好，不能则近处转转，只要留心会意，照样能得佳景。
《岩里记》：不知山阴（绍兴）岩里之景竟如此陶渊明之《桃花源记》。记云：“吾乡出五云门，由皋埠陆行二十里，地名岩里。凡生长山阴者，未之或知焉。”当地人都不知，无怪乎外人了。今游绍兴，但知禹陵、兰亭、鉴湖、柯岩而不知有岩里，但知鲁迅，不知有蔡元培，实在可悲！
《平山堂记》：“维扬之有平山堂，犹武林之有西湖也。薄海内外，咸慕其胜，有相距道远，不获一至为恨者。西湖去吾乡百余里，六桥三竺，山色湖光，领略殆遍……（蜀岗）植梅花千树，开花时莹白如雪，暗香袭衣袂，仿佛行孤山庾岭间，余为之低回而不忍去也。昔人云：人生只合扬州死。又曰：天下三分明月，二分独照扬州。”记扬州平山堂，妙在处处与西湖相对照，游一地而得二处景焉！
《岳阳楼记》：“远见层楼高耸于雉堞之表，遂艤舟其下。联袂而登。画槛迂回，榱櫨丹碧。是日，适烟雨迷离，凭栏四顾，凡渔帆之出没，浦树之萧索，俱在有无想象间，而远山之飘渺，更若隐若现，一幅米襄阳图画也。诗曰：岳阳城上岳阳楼，俯瞰长江估客舟。记得昔年过此处，一帆烟雨放中流。”岳阳楼名楼，洞庭湖名湖。烟雨苍茫，一切如水墨画，皆在有无想象之间！
《滕王阁》：“癸亥三月，捧檄赴岭南，阻风不得进。同舟者皆估客，不解览胜之趣，因摄衣而登，聊偿夙愿，且欲敫王子安之赋而弔帝子焉。阁三楹南向。西山峙于左，南浦泛其前，赋中所谓‘画栋朝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也。碧薄（左有木旁）丹榱，平栏曲槛。四顾苍茫，云山千里，可以凭吊赋诗，可以游观会饮。此所以当日阎都督于阳九佳辰，聚如云胜友于斯也。然而无绕阁无山泉之深沉，鱼鸟之游泳，蔬果花药之蓊郁；而遇春夏淫雨泛涨，阁下一派浊流，滔滔滚滚。舴艋艅艎，帆樯如织，吩奴（左有口旁）喧号，昼夜不断。有风波之虞，无筵嬉之乐焉。”我国所谓著名楼阁，在于历史人文之胜，而未必有绝胜之景，登临之乐在乎遥想历史和古人耳。所谓“地以人传，人以文显”也！
《灵隐寺》：“严子（严巨川）为余曰：夫西湖之所以名天下者，山色湖光耳。至轩楹台榭，虽不可少，而加以广墀复宇，饰以金碧朱铅，于是伧父村姬，亦混入其中，提筐挈榼，欢呼狂叫，不大为湖山减色乎？东坡居士曰：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淡妆者，湖山真面目，浓抹者金碧辉煌也。西子固无藉乎浓抹，而尤不宜于浓抹。”余曰：善，夫子之论也。西湖有知，当以子为千古赏音。”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严子可谓真正领会湖光山色之美的西湖矣！比喻总是有缺陷的，东坡之言着眼于西湖的各个角度而已，并非未及深思也！
《临清寇略》：记清水教王伦聚阳谷、寿张、堂邑二千余众，攻地掠城，三旬而被扑灭之史实。临清吏目与俞蛟有葭莩之谊，适俞蛟投奔彼处，故得记其事始末。文章先综述，后逐一罗列王伦之徒传略，最后归纳其祸害和教训。
《读画闲评》：俞蛟善画，此是三十年来收集画作、评述画家，记画家生平行事录，所谓“马虽驽而识途，农以老而知稼”也。观其评述，可见俞蛟之人品画品文品矣。
《闵孝子传》：湖北汉口有闵贞字正斋，善画人像。为追酷似父母者，一日夜行二百余里，写照以祭，孝思所感通神明。既而闻名，四方求画者摩肩矣。贫者靡不应，富者必重索金币。闵孝子之画人像，形韵俱全，神情兼得。
《童二树传》：“童珏字璞岩，号二树，会稽名士，工书善画，尤长于梅。画竟必题咏，刻印章署其下曰：万幅梅花万首诗。性高洁，不求闻达。其画花蕊不繁，枝干屈蟠，微见横斜之致，而无拔剑张弩之态，可谓得梅之神韵矣。数十年来，墨迹遍天下，岂止万幅哉？其诗长歌短咏，信笔而书，各极其致，不盗袭前人，不雷同己作。”专画梅，则得梅之神韵。万首梅花诗，不沿袭前人，不雷同自己旧作，确实不易。童二树之可贵在于不应童子试，不求闻达，真达人名士也！
《寄尘》：超脱的画僧寄尘，湖南湘乡人，能书工兰竹、败荷、残菊，纵笔皆佳。寄尘貌美体丰，寓五羊城庄家园亭，城中达官无不识者。其室中器具精美，留客有丰美佳肴，且不烦购于市肆，能顷刻之间就绪。寄尘不同于一般僧人，逢人就谈因果功德。他摒弃一切诵经茹素之虚文，惟日事临池挥毫，以抒写情灵。
《罗存礼传》：粤西高士罗存礼好游，自号五岳游人，有司马子长之风。工山水，家贫以笔墨作生涯。尝摘六如诗句署其门：闲来写幅丹青卖，不使人间作孽钱。
《齐东妄语》：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志怪之作不断。谈狐说鬼意在劝人为善，因果报应旨在诫莫作恶。故妄言之故听之，远胜于今日资讯充塞的报刊，无聊的电视节目！
《潮嘉风月》：青楼有佳丽，妓船可品题。潮州为南粤之秦淮，而韩江风月不输扬州。俞蛟所记之妓，多情有才艺，男女之情重两相愉悦也。
《鸦片烟》：“友人姚春圃，尝为余道鸦片之美。谓其气芬芳，其味清甜，值闷雨沉沉，或愁怀渺渺，矮榻短檠，对卧递吹，始则精神焕发，头目清利；继之胸膈顿开，兴致倍佳；久之骨节欲酥，双眸倦豁。维时拂枕高卧，万念俱无，但觉梦境迷离，神魂骀宕，真极乐世界也。然嗜好过分，受害亦甚酷。”先母在日曾言，鸦片大户人家之消遣，在家吸点鸦片，总比出门赌嫖为好。母有胃痛病，院中篱笆旁自种罂粟两棵，留其枝干熬汤以为治。
《曾春姑》：春姑澄海人，自幼依于婶母蓉娘。丰姿秾粹，如碧桃初放，性孤峻，惟闭户焚香临窗刺绣，不见俗客。吴江金大司马听涛为诸生时，作客韩江，曾访之。值午睡，因吟梁简文《美人春睡》之“低鬟压落花”之句。得春姑属意，遂成燕婉。金公回乡应试，赠小端砚，勒其事于砚背，以期来日之证。后十年，金公以内阁学士校试潮嘉，时春姑尚未脱籍，用盘盛端砚献之，金公作诗二首，赠白金五百而遣之。春姑留金于蓉娘以报恩，择士委身而去。
金公诗曰：
含颦忆昔侍尊前，丽服靓妆似水仙；今日相逢卿老矣，不堪回首问当年。
不抱琵琶过别船，芳心与石一般坚；相思有证分明在，泪渍模糊满砚田。
《郭十娘》：十娘居齐昌西门外，早著艳名，名流争妍，但十娘蔑如也。有柳南者，属意十娘。后十年柳南重过嫏嬛，十娘已卧病床第。于是赋诗二十首当哭，选其五首。
十年重来事已非，梨花零落燕分飞。徐娘未老风姿减，泪湿当年旧舞衣。
幽兰一剪证前因，禅翅纱轻稳称身。对镜嫣然浑一笑，分明我是意中人。
小阁濛濛细雨中，残灯隐约背窗红；伤春倦卧无人问，独热（有草字头）心香祷碧空。
半钩如意缔三生，密誓双双对短檠；小语有时红两颊，欲呼夫婿又低声。
悲莫悲兮生别离，临岐挥泪共牵衣；明朝南齐桥头水，不见鸳鸯相并飞。
未几十娘奄逝，柳生埋香哭奠。十娘生前爱桃花，为购数十株环种墓门。期异时花发，香凝红露，犹当年人面也。可悲可叹的青楼奇遇，痴情有义的柳公子！
《小金》：“小金，舟居程江之东，容光韵秀，体态聘婷，颇有大家风范。与萧山朱某交好，曾于秋夜乘艇闲泛，歌《浣花溪》一曲，音韵凄婉，两岸旅人为之挥泪。朱某临别赠七绝二首：
销尽炉香独掩门，琵琶声断月黄昏；愁心正恐花相笑，不敢花前拭泪痕。
栖鸦流水点秋光，爱此萧疏树几行；不与行人綰离别，垂条空自舞斜阳。
小金藏之枕箧，独坐无聊时一诵之。”
二零一二年元月十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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