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弹奏颂礼教，恪尽孝道称高标。

            官场拘抑自由好，菜根香远情趣豪！

 高明，字则诚，号菜根道人，浙江瑞安人。约生于元成宗大德年间，卒于明初（公元1297年左右—1368年左右），享年七十有余。高明出生书香门第，是理学家黄溍的学生；中进士后，在处州、江浙、福建做官，声誉颇佳。晚年隐居宁波城东，以词曲自娱。《琵琶记》改编自南戏《赵贞女蔡二郎》，表达了他厌恶官场，怀恋自由生活的思想。他视图功名利禄如浮云，竭力主张在家尽孝事奉双亲，恩爱的夫妻生活，悠闲自得的乐趣远胜一切！这种恬淡的生活情趣，值得今天浮躁功利的世人深思效法！

《琵琶记》

题目：极富极贵牛丞相，施仁施义张广才，

有贞有烈赵真女，全忠全孝蔡伯喈。

第二出  蔡宅祝寿

（白）【鹧鸪天】宋玉才多未足称，子云识字浪传名。魁光已透三千丈，风力行看九万程。经世手，济时英，玉堂金马岂难登？要将莱彩欢亲意，且戴儒冠尽子情……

【宝鼎儿】小门深巷里，春到芳草，人闲清昼。（净扮蔡婆上唱）人老去星星非故，春又来年年依旧。（旦上唱）最喜得今朝新酒热，满目花开似绣。（合）愿岁岁年年人在，花下长斟春酒。

【侥侥令】春花明彩袖，春酒满金瓯。但愿岁岁年年人长在，父母共夫妻相劝酬。

【十二时】山青水绿还依旧，叹人生青春难又，惟有快活是良谋。

（外白）逢时对酒合高歌，（净）须信人生能几何？

（生旦）万两黄金未为宝，一家安乐值钱多。

第三出  牛小姐规劝侍婢

（末上白）……爱此清幽，整白日何曾离绣阁；笑人冶游，傍青春那肯出香闺。开遍海棠花，也不问夜来多少；飞残杨柳絮，并不道春去如何。要知他半点真心，惟有穿琐窗皓月；能使他一双娇眼，除非翻翠帐轻风……

（净）孛息（都有“口”傍，喷嚏声）！老畜生，吃你识秋茄晚结，迟迟花发；老自老，似京枣，外面皱，里面好。你不见东村李太婆？年七十岁，头光光，也只是要嫁人。……人生七十古来稀，不去嫁人待何时？下了头髻做新妇，枕头上放出大擂槌。

第四出  蔡公逼伯喈赴试

【宜春令】虽然读，万卷书，论功名非吾意儿。只愁亲老，梦魂不到春闱里，便叫我做到九棘三槐，怎撇得萱花椿树？我这，衷肠一点孝心，对谁人语？

第五出  伯喈夫妻分别

【江儿水】膝下娇儿去，堂前老母单。临行只得密缝针线。眼巴巴望着关山远，冷清清倚定门儿遍，教我如何消遣？要解愁烦，须是寄个音书回转。

【尾煞序换头】儒衣才换青，快着归鞭，早早办回程。十里红楼，休重娶娉婷。叮咛，不念我芙蓉帐冷，也思亲桑榆暮景。亲祝付，知他记否空自语惺惺。

【鹧鸪天】万里关山万里愁，（旦唱）一般心事一般忧。（生唱）亲闱暮景应难保，客馆风光久留？（生先下，旦唱）他那里，谩凝眸，正是马行十步九回头。归家只恐伤亲意，阁泪汪汪不敢流。

第六出  牛相教女

【字字双】我做媒婆甚妖娆，谈笑。说开说合口如刀，波俏。合婚问卜若都好，有钞。只怕假做庚帖被人告，吃拷。

【花心动】幽阁深沉，问佳人：为何懒添眉黛？针线日长，图史春闲，谁解屡傍妆台？绛罗深护奇葩小，还不许蜂识莺猜。（净丑唱）笑琐窗，多少玉人无赖！

【黑麻序】轻浼，我受寂寞担烦恼，教我怎捱？细思之，怎不教人珠泪盈腮？（贴唱）宽待，温衣并美食，何须苦挂怀？（合前）

（外白）妇人不可出闺门。（贴白）多谢家尊教育恩。

（合）休道成人不自在，须知自在不成人。（并下）

第七出  伯喈行路

（白）【古风】明明匣中镜，盈盈晓来妆。忆昔事君子，鸡鸣下君床。临镜理筓（ji，古女满十五岁，綰发戴簪）总，随君问高堂。一旦远别离，镜匣掩清光。流尘暗绮练，青苔生洞房。零落金釵钿，惨淡罗衣裳。伤哉憔悴容，无复蕙兰芳。有怀凄以苦，有路阻且长。妾身岂叹此，所忧在姑璋。念彼猿猱远，眷此桑榆光。愿言尽妇道，游子不可望勿弹绿绮琴，弦绝令人伤。勿听白头吟，哀音断人肠。人事多错迕，羞彼双鸳鸯。奴家嫁与伯喈，才方两月。指望与他同侍双亲，谐老百年……奴家一来要成全丈夫之孝，二来要尽为妇之道，尽心竭力，朝夕奉养。正是：天涯海角有穷时，只有此情无尽处。

【风云会四朝元】朱颜非故，绿云懒去梳。奈画眉人远，傅粉郎去，镜鸾羞自舞。把归期暗数，把归期暗数，只见雁杳鱼沉，凤只鸾孤。绿遍汀州，又生芳杜，空自思前事。嗏日近帝王都，芳草斜阳，叫我望断长安路。君身岂荡子，妾非荡子妇。其间就里，千千万万有谁堪诉？

（白）高堂回首日已斜，游子何事在天涯？

     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春风当自嗟。

第九出  新进士宴杏园

【窣地锦裆】姮娥剪就绿云衣，折得蟾宫第一枝。宫花斜插帽檐低，一举成名天下知。

【窣地锦裆】荷衣新意御香归，引领群仙下翠微。杏园惟有后题诗，此是男儿得志时。

【哭歧婆】玉鞭袅袅，如龙骄骑。黄旗影里，笙歌鼎沸。如今端的是男儿，行看锦衣归故里。

【山花子】三千礼乐如泉涌，一笔万丈长虹。看奎光飞缠紫宫，光摇万玉班中。

第十出  五娘劝解公婆争吵

【金索挂梧桐】……他做得官时你做鬼，老贼你图他三牲五鼎供朝夕，今日里要一口粥汤却教谁与你？相连累，我孩儿因你做不得好名儒。（合）空争着闲非闲是，空争着闲非闲是，只落得双垂泪。

第十一出  牛相奉旨招婿

（丑白）管取门楣得俊才，（外）为传芳信仗良媒。

（末）百年夫妇今朝合，（合）一段姻缘天上来。

第十二出  伯喈拒婚

（白）【木兰花】……正是：好似和针吞却线，刺人肠肚系人心。

【高阳台】宦海沉身，京尘迷目，名缰利锁难脱。目断家乡，空劳魂梦飞越。闲聒，闲藤野蔓休缠也。俺自有正兔丝和那的亲瓜葛。是谁人，无端调引，谩劳饶舌。

【高阳台换头】迂阔，他势压朝班，威倾京国，你却与他相别。只怕他转日回天，那时须有个决裂。（丑唱）虚设，江空水寒鱼不食，笑满船空载明月。下丝纶，不愁无处，笑伊村杀。

第十四出  牛小姐愁配

【桂枝香】书生愚见，忒不通变。不肯坦腹东床，谩自去哀求金殿。想他每就里，将人轻贱。非爹胡缠，怕被人传；道你是相府公侯女，不能够嫁状元。（贴唱）

【前腔】百年姻眷，须教情愿。他那里抵死推辞，俺这里不索留恋。想他每就里，有些牵绊。怕恩多成怨。满皇都少甚么公侯子，何须去嫁状元？（净唱）

【大迓鼓】非干是你爹意坚，怕春花秋月，误你芳年。况兼他才貌真堪羡，又是五百名中第一仙。故把姮娥，付与少年。（贴唱）

【前腔】姻缘须在天，若非人意，到底埋冤。料想赤绳不曾绾，多应他无玉种蓝田。休强把姮娥，付与少年。

第十五出  伯喈辞官辞婚不准

【北混江龙】……朝朝宿卫，早早随班。做不得卿相当朝一品，到先做他朝臣待漏五更寒。休嗟叹，山寺日高僧未起，算来兀的名利不如闲。

【破第二】重蒙圣恩，婚以牛公女。草茅疏浅。如何当此隆遇？但臣亲老，一从别后，光阴又几庐舍田园，荒芜久矣。（又唱）

【衮第三】那更老亲，鬓垂白，筋力皆癯瘁。形只影单，无弟兄，谁侍奉？况隔千山万水，生死存亡，虽有音书难寄。最可悲，他甘旨不供，我食禄有愧。

【啄木儿】苦！我亲衰老，妻幼娇，万里关山音信杳。他那里举目凄凄，我这里回首迢迢。他那里望得眼穿儿不到，岸这里哭得泪干亲难保。闪杀人么一封丹凤诏。（黄门唱）

【前腔】何须虑，不用焦，人世上离多欢会少。大丈夫当万里封侯，肯守着故园空老？毕竟事君事亲一般道，人生怎全得忠和孝？却不见母死王陵归汉朝？

（生白）家乡万里信难通。（黄门）争奈君王不肯从？

（合）情到不堪回首处，一齐吩咐与东风。

第十六出  五娘请粮被抢

（丑扮里正上唱）【普贤歌】身充里正实难当，杂泛应承日夜忙。官司点义仓，并无些子粮，弃（有提手傍）一个拖番吃大棒。

（白）我做都官管百姓，另是一般行径破。破靴破笠破衣裳，打扮须要厮称。到州县百般下情，下乡村十分高兴。讨官粮大大做个官升，卖食盐轻轻弄些乔秤。点催首放富差贫，保上户欺软怕硬。猛弃（有提手傍）把持放泼，毕竟是个毕竟。谁知道天不由人，万事皆前定。诈得五两十两，到使五锭十锭。主人家不时要馈送，画卯酉人多要雇倩。田园尽都典卖，并无寸土余剩。叵耐厅前衹侯，叵耐司房典令。把我千样凌持，把我万般督并。动不动丢了破笠，打得我黄肿成病。几番要自缢投河，不要这条性命。今番又点义仓，并无粮米支应。若还把我拖番，便叫高抬明镜。小人也不是都官，小人也不是里正，休得错打了平民，猜你是谁？我是搬戏的副净……

第十七出  伯喈允婚

（生上唱）【三换头】名缰利锁，先自将人催锉。况鸾拘凤束，甚日得到家？我也休怨他咱，这其间，只是我，不合来，长安看花。闷杀我爹娘也，珠泪空暗堕。（合）这段姻缘，只是我无如之奈何。

第十八出   伯喈牛宅结亲

（合前）（净丑末唱）【画眉序】湘裙颤六幅，似天上嫦娥降尘俗。喜蓝田今日，种成双玉。风月赛阆苑三千，云雨笑巫山二六。——卷上完

第二十一出  伯喈弹琴诉怨

（生上唱）【一枝花】闲庭槐影转，深院荷香满。帘垂清昼水，怎消遣？十二栏杆，无事闲凭遍。困来湘簟展，梦到家山，又被翠竹敲风惊断。

第二十二出  五娘侍奉公病

【哥儿】媳妇，三年谢得你相奉事，只恨我当初，将你耽误。我欲待报你的深恩，待来生我做你的媳妇。怨只怨蔡伯喈不孝子，苦只苦赵五娘辛勤妇。

（末上白）贫无达士将金赠，病有闲人说药方。公公，这两日病体如何？

（末白）病里莫生嗔，（旦）宽心保病身

（合）正是药医不死病，佛化有缘人。

第二十三出  伯喈思家

（生上唱）【喜迁莺】终朝思想，但恨在眉头，人在心上。凤侣添愁，鱼书绝寄，空劳两处相望。青镜瘦颜羞照，宝瑟清音绝响。归梦杳，绕屏山烟树，哪是家乡？

第二十四出  五娘剪发卖发

（旦上唱）【金珑璁】饥荒先自窘，那堪连丧双亲，身独自怎支分？衣衫都典尽，首饰并没分文，无计策剪香云。

（白）【蝶恋花】万苦千辛难罢拔，力尽心穷两泪空流血。裙布釵荆今已竭，萱花椿树连摧折。    金剪盈盈明素雪，空照乌云远映愁眉月。一片孝心难尽说，一齐吩咐青丝发。奴家先婆婆没了，却是张大公周济。如今公公又亡过了，无钱资送，难再去求张大公，寻思起没奈何，只得剪下青丝细发，卖几贯钱为送终之用……正是：不幸丧双亲，求人不可频。聊将青鬓发，断送白头人。

（末上白）慈悲胜念千声佛，造恶徒烧万炷香。呀！兀的不是蔡小娘子？缘何倒在街上？（唱）

【香柳娘】你儿夫曾付托，我怎生违背？你无钱使用，我须当代。交你把头发剪了，又跌倒在长街，都缘是我之罪……

第二十六出  五娘葬公婆

（旦）梦里有神真怪异，阴兵运土与搬泥。筑成坟了亲分付，教寻取儿夫往帝畿。（丑）公公，自古流传多有此，毕竟感格上天知。长城哭倒称姜女，娘子，他日芳名一处题。（合）正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速与来迟。（旦唱）

【好姐姐】念奴流血满指，奈独自要坟成无计，深感老天暗中相护持。（合）坟成矣，葬了二亲寻夫婿，改换衣装往帝畿。

（末白）娘子，你孝心感格动阴兵，（旦）不是阴兵坟怎成？

（丑）万事劝人休碌碌，（合）举头三尺有神明。

第二十九出  牛小姐盘夫

【红衲袄】……你本是草庐中穷秀才，如今做着汉家栋梁材。你有甚么不足只管锁了眉头也，唧唧哝哝不放怀？

（生）你道我有穿的呵，（唱）

【前腔】我穿着紫罗襕到拘束我不自在，我穿的皂朝靴怎敢胡去踹？你道我有吃的呵，我口里吃几口慌张张要办事的忙茶饭，手里拿着个颤钦钦怕犯法的愁酒杯。到不如严子陵登钓台，怎做得扬子云阁上灾？只管待漏随朝可不误了秋月春花也？枉干碌碌头又白。

（贴白）……相公，夫妻何事苦相防？莫把闲愁积寸肠。正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家屋上霜。（生吊场白）难得我语和他语，未必他心似我心。自家娶妻两月，别亲数年，朝夕相思，番成怨叹。我这新娶媳妇虽则贤惠，累次问及，自家要对她说，也肯教我归去。只是我的岳父，知我媳妇在家，必怕我去不来，如何肯放我去……

正是：雪隐鹭鸶飞始见，柳藏鹦鹉语方知。假饶染就紺红色，也被旁人说是非。

第三十出  牛小姐谏父

（贴）告爹爹，他娶妻六十日，即赴科场；别亲三五年，竟无消息。温情之礼既缺，伉俪之情何堪！今欲归故里，辞至尊家尊而同行；待共事高堂，执子道妇道以尽礼。（外）唯，吾乃紫阁名公，汝乃香闺艳质。何必顾彼糟糠妇？岂肯事此田舍翁？……（贴）爹爹高居相位，坐理朝纲。岂可断他人父子之恩，绝他人夫妇之义？使伯喈有贪妻之爱，不顾父母之衍；使孩儿坐违夫之命，不事姑璋之罪。望爹爹容恕，特赐矜怜。

（贴白）……妾岂爱一身，误君百行。妾当死于地下，以谢君家，小则可以解君之萦挂，大则可以救君之父母，近则可以成孝子之全名，远则可以遗后世之公议，妾死何憾焉？……

第三十一出  五娘行路

（白）【苏幕遮】怯山登，愁水渡。暗忆双亲，泪把罗裙渍。回首孤坟何处是？两下萧条，一样愁难诉。  玉消容，莲困步，愁寄琵琶，弹罢添凄楚。惟有真容时一顾，憔悴相看，无语凄惶苦。奴家为寻丈夫，在路途上多少狼狈，况独自一身，拿着一个琵琶，背着两个真容，登高履险，宿水餐风，其实难捱……

【前腔】暗中思忖，此去好无准。只怕他身容贵，把咱不认。若是他不瞧，可不空教我受艰辛？没他未必忘恩。我这里自闲评论，他须记一夜夫妻百夜恩，怎做得区区陌路上人？

第三十二出  牛相派人接伯喈家眷

【番卜算】泪眼滴如珠，愁事萦如织。早知今日悔当初，何似休明白。

（外白）孩儿你来。夜间我仔细寻思你的言语，都说得有道理。我如今商量来，教你去也难的一般。我如今自使两个人去，把伯喈爹娘媳妇都取将过来，你俩人心下如何？

第三十三出  五娘到京知夫行踪

（末扮五戒上白）年老心闲无外事，麻衣草座亦容身。相逢尽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见一人……但见兰若庄严，莲台整肃。大殿嵯峨耀金壁，回廊缭绕画丹青。千层塔高耸侵云，半空中时闻清铎；七宝楼晶光耀日，六时里频响洪钟。松下山门，红尘不到；竹边僧舍，白日难消。阿罗汉圣相威仪，比雪山三十六万亿佛；比丘僧戒行清洁，似衹园千二百五十人。且看幡影石坛高，惟有棋声花院静。休说清净法界，且说严肃道场。只见珠幢宝盖影飘飖，玉磬金钟声断续。龙瓶插九品红莲，开净土春秋不老；凤蜡吐千枝绛蕊，照佛天昼夜常明。齐整整的贝叶同翻，扑簌簌的天花乱坠。旃檀林里，爇着清净香、道德香；香积厨中，献这禅悦食、法喜食。人人在十洲三岛，个个净五蕴六根。击大法鼓，吹大法螺，仙乐一时奏动；开甘露门，入甘露城，幽魂尽获超升。寄言苦海林中客，好向灵山会上人……

（净白）与佛有缘蒙宠顾。（生）愿亲无事不艰难。（末）因过竹院逢僧话，（丑）又得浮生半日闲。（并下，旦上唱）

【缕缕金】原来是，蔡伯喈。马前都喝道，状元来。料想双亲像，他每留在。敢天教夫妇再和谐，都因这佛会？

第三十四出  五娘牛小姐见面

（白）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语无二三。自嫁蔡伯喈之后，此人常是忧闷，奴家尽圈套去问他；比及问将来，去对爹爹说，要和他同去。爹爹不肯；及至爹爹肯了，教人去取他爹娘媳妇来，又不知路上如何，为他担了多少烦恼……

【金衣公子】他当原也没奈何，被强将来赴选科，辞爹爹不肯听他话。（贴）辞官不可，辞婚不可。（合）三不从做成灾祸天来大。

第三十五出  五娘书馆题诗

【天下乐】一片花飞故苑空，随风漂泊到帘栊。玉人怪问惊春梦，只怕东风羞落红。

（白）摇下落花三四点，错教人恨五更风。奴家当初只道蔡伯喈贪名逐利，不肯回家，原来被人强留在此。昨日教化来到这里，神感得牛氏夫人收录。又怕丈夫见奴家褴褛，不肯厮认，教奴家题几句言语打动那蔡伯喈……（介）呀！原来公婆真容也挂在此，何似就真容背面题几句便了。（写介，唱）

【醉扶归】我有缘结发曾相共，难道是无缘对面不相逢？我凤枕鸾衾也和他同，到凭兔毫茧纸将他动。休休，毕竟一齐吩咐与东风，把往事也如春梦。

第三十六出  伯喈五娘相会

【解三酲】叹双亲把儿指望，教儿读古圣文章。比我会读书的把亲撇漾，少甚么不识字的到得终养。书，我只为你其中自有黄金屋，却教我撇却椿庭萱草堂。还思想，休休，毕竟是文章误我，我误爹娘。

【前腔】比似我做了亏心台馆客，到不如守义终身田舍郎。白头吟记得不曾忘，绿鬓妇何故在他方？书，我只为你其中有女颜如玉，却叫我撇却糟糠妻下堂。还思想，休休，毕竟是文章误我，我误妻房。

（生）只为君亲三不从，致令骨肉两成空。

（合）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第三十八出  伯喈夫妇上路回乡

【女冠子】媳妇事舅姑合体例，怎不教女孩儿同去……（净）事须近理，怎挟威势？休道朝中太师威如火，更有路上行人口似碑。

【前腔】我相公只虑多娇女，怕跋涉万山千水。相公，女生向外从来语，况既已做人妻。夫唱妇随，不须疑虑。相公，这是蓝田种玉结亲误，今日里到海沉船补漏迟。

（生）你俩个只做姊妹相呼便了。女婿今日拜辞岳丈，领二妻同归故里，共行孝道，待服满之后，都得再来。

第三十九出  李旺回话

（外唱）【风贴儿】我如今去，朝廷上表，说蔡氏一门孝道。管取吾皇降丹诏，加封号，把他召。我自去陈留走一遭。

第四十二出  旌表

（末唱）【六幺令】连枝异木，见这坟台，兔走如驯。禽虫草木尚怀仁，这一封诏，必因君。（生唱）

【前腔】皇恩若念臣，我也不图，禄及吾身。只愁恩不到双亲，空辜负，这孤坟。

（外白）跪听宣读：风俗为教化之基，孝义者风俗之本……议郎蔡邕，笃于孝行。富贵不足以解忧，甘旨常关于想念。虽违素志，竟遂佳名。退官弃职，厥声尤著。其妻赵氏，独奉舅姑。服劳尽瘁，克终养生送死之情，允备贞洁韦柔之德。糟糠之妇，今已见之。牛氏善谏其亲，义相夫子。罔怀嫉妒之心，实有逊让之美。曰孝曰义，可谓兼全。斯三人者朕实嘉之……蔡邕授中郎将，妻赵氏封陈留郡夫人，牛氏封河南郡夫人……

（生）自居墓室已三年（旦）今日丹书下九天

（末）要识名高并爵贵，（净）须知子孝与妻贤。——卷下完

   《琵琶记》故事回顾：

伯喈被逼去赶考，告别二老泪滔滔。

新婚妻子赵五娘，苦守空房盼郎抱。

         金榜高中状元好，相府招亲皇上保。

         钦定皇封没法逃，新婚燕尔笑脸少。

         状元思亲谁知道？小姐苦衷无人晓！

         糟糠妻子竭尽孝，双亲亡故筑坟包。

         千里寻夫琵琶抱，相府小姐知礼貌。

         促成题诗认旧桃，父母坟头多寂寥。

         三人同归去祭扫，旌表一家全忠孝！

                 二零一一年七月二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