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伦散文诗选《泪与笑》，湖南出版社一九八四年六月版，中译仲跻崐、李唯中、伊宏。白底子的封面上是傅勇设计的抽象图案，似花似小动物，挺耐看。

纪•哈•纪伯伦（Gibran  Kalil  Gibran，1883－1931年）是黎巴嫩著名诗人、散文家。一九二零年代和移居海外的阿拉伯作家组成文学团体“叙利亚美国派”，创造了阿拉伯新文体——散文诗。纪伯伦的散文诗想象奇特、善用妙喻和寓言、富有哲理多警句。美和爱、思乡爱国都是移居海外的纪伯伦写作的主题。但过多的排比形式读多了有点烦。

泪水净化我的心灵，让我明白人生的奥秘，笑使我接近我的人类同胞。泪表达我痛心与悔恨，笑流露对自己存在的幸福和欢欣。

人生是一座天堂，心灵是它的大门。

金钱是万恶之源，爱情是幸福与光明。

人心被囚禁在世俗陈规的黑暗中变得衰弱而奄奄一息，在文明迷宫的角落里默默死去。

把美当宗教神祗崇拜吧！美是万物完美的象征、是理智的成果。相信美的神力吧！它是珍惜生命的开端、让灵魂反朴归真，那儿是生命的源头。

把身躯当祭品奉献给善行，把心灵当祭台膜拜爱情，虔诚得到的奖赏是美。

人生的真谛是生命，生命的起点不是子宫，终点也不是坟墓。人生岁月只是一瞬，尘世只是一场梦，死亡才是苏醒。

今天的迷误、弱点，也许明天看来是人生链条中不可少的一环。

金钱在挥霍者手里是捕捉邪恶罪孽的罗网，在守财奴手里是招致憎恨的起因，而哲人智士手中一文莫名。

钱好像琴，谁不会弹奏，就只会发出刺耳的噪音。钱好像爱情，谁吝啬不肯给予就会死去，谁慷慨给予就会得到新生。

摆脱了物质的羁绊，就能在幻想的天地里蹁跹起舞。

美是大自然的一切，是幸福的开端，是智者哲人登上真理宝座的阶梯。

天是安宁的起源，自然是舒适的摇篮，上帝是博爱和仁慈的化身。

用神的眼睛看世界，却用人的思维想来世的奥秘，这是愚蠢。

生活是多么可爱，可是我们却离生活那么遥远！

弱者是人类法规的牺牲品；自私自利造成了强者的蛮横、官府的暴虐、富人的吝啬、不良之辈的恶行。

用想象同世人隔开，用幻觉揭去遮住意识的物质破布。灵魂升华，就能与大自然亲近，了解自然的奥秘，就能通晓万物的语言。

人生舞台常年上演的是悲剧，喝彩的不少，悟出真谛的不多。

悲伤和贫穷可以洗涤心灵，可有限的头脑却只对喜幸和富有感兴趣。

在现实的墙后，俯视后代的舞台，我们看到美是新郎、心灵是新娘，人生如同“盖德尔之夜”。（也称“平安之夜”“大赦之夜”。回历斋月，即九月二十七日。是《古兰经》始降之夜，穆斯林于该夜礼拜、祈祷、彻夜不睡来庆祝。）

谁不登上梦的舞台演出，谁就是岁月的奴隶。

情人的第一眼是爱情在心田播下的种子，第一吻是人生枝头开出的第一朵鲜花，结婚是种子开花结出的第一个果实。

往昔之城里，行动学院毫无动静如沉睡的巨人；言语寺院旁游荡着绝望呼喊和歌咏希望的灵魂；怀疑夷平了信仰建起的宗教寺庙；思想的尖塔高耸像乞丐的手伸向天空；兴趣的街道通向四方犹如山谷中流淌的溪流；隐匿看守着机密的仓库，却屡遭探寻的盗贼窃取；畏惧毁掉了勇敢建成的进取城堡；清醒把梦想装饰的壮丽大厦变为废墟；软弱居住在渺小的茅屋里；孤独的礼拜寺里伫立着自我牺牲；智慧让知识俱乐部里灯火辉煌而愚昧却让它暗淡无光；情人在爱情酒吧酩酊大醉。人生的舞台演着一幕幕悲剧，死亡降下帏幕才结束演出。这就是时隐时现既远又近的往昔之城。

盲目可以在几小时里把几世纪建立起来的东西彻底摧毁，还自以为聪明。但上帝会让他们付出血泪的代价。

凶残的物质把生命看得一钱不值。

时光的舞台上，黑夜演出的人生是悲剧、白天演唱的人生是歌曲、永恒则把人生如璀璨珍珠般保存。

超然物外的真情实感无法用语言传递，只能默无一言心心相印。

金钱的重负压弯了人们的脊梁，贪婪的路程走得人们腿软，疲劳使人困得睁不开眼，躺下来还得受绝望和恐惧阴影的折磨。大街小巷盗贼的幽灵在闪现，家家户户的窗缝里私欲的毒蛇在向外窥探，到处可以嗅到病魔的气息，到处可以听到死神的喘息。这就是邪恶恐怖的社会、残酷贫困的生活。

美是爱情的向导、精神的美酒、心灵的佳肴。

爱情的第三者是痛苦，爱情的情敌是物质。

我来到世间是为了大家，也离不开大家。今天我在孤独中写作，明朝会当众宣布；现在我用一张嘴说出的话，将来会有无数张嘴说它。

灵魂里的秘密，用猜想是无法揭开的。

鸟儿具有人所没有的尊荣，只按自然的绝对法则生存；人却生活在自己制定的法律和传统下。

许多人说话如大海，而生活如泥塘；许多人头昂得比山高，心却在暗洞中。

人的本性是一样的，不同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外形和仪表。

富人对穷人的仁慈只是一种对自己的爱罢了，强者关心弱者也只是一种优越和自夸的形式。

用墨水书写与心血书写大不相同。

烦恼造成的沉默不同于痛苦酿就的无声。

站在爱她的男子和她爱的男子间的女人是困难的。

谁不与黎明一道歌唱，谁就永远守在黑夜里。

人一旦登上皇座就变成了奴才；人一旦了解了自己的灵魂深处，生命之书便合上了；人到达完美的境地，便是葬身入土之时；人像果实，熟透了就脱离枝头。

愚昧是永恒的摇篮，永恒是安乐的坟墓。

寂寞是忧愁的盟友，是各种精神活动的伴侣。

生活就像大自然，这是一本不见一字的白纸书。

友谊无须言辞，思想和愿望会自然生长；而暂别也许能使情感更胜一筹。

要达到完美境界，应在内省时自感是依恋母亲的孩童，是责及后嗣的长者，是彷徨于愿望和爱情间的青年，是奋战过去、苦挣未来的壮年，是独坐禅房的隐士，是身陷囹圄的囚犯，是埋头书稿的学者，是不辨昼夜的愚夫，是缩身信仰鲜花和孤独芒刺间的修女，是挣扎在软弱獠牙与饥馑利爪间的娼妓，是饱偿苦涩逆来承受的穷汉，是利欲熏心谦恭下士的富翁，是漫游在晚霞烟雾和黎明曙光中的诗人。当人经历并熟悉了这一切，也就达到了完美的境地，与上帝同在了。

调查研究后写作的只是四分之一的作家；观察述说的只是半个作家；传递情感，将自己的感受告诉人们才是一个完全的作家。

要想看清女人的真面目，那么就闭上双眼。

不宽恕女人缺点的男人，也决不会知道女人的长处。

人间的殡仪恰是天上的婚礼。

进步不是改善已有的东西，而是走向将要产生的东西。

沉默是面纱，掩盖着自傲的面容；诉说是面具，遮盖着悲凉的面孔。

艺术是从明显已知世界走向隐蔽未知世界的一步。

反对是最低等的才智。

真理无须证明，要证明的东西，最多只是半个真理。

饱享过命运的丰宴，就不羞于品尝梦幻的滋味。

生活并非安逸，死亡并非哀歌，智者不在言辞，伟人不在高位；天堂建在美好的心灵里。

空虚的内心是真正的炼狱，财富不会永远闪光，贫穷并不低贱，美丽不在容貌，俊雅是心灵的光辉，完美的成就并不专属权贵，某些罪恶也会带来恩惠。

花儿会凋谢，根儿却长踞，这是永恒的真谛。

人之高雅在于不露真相，可憎莫过于表面效仿。

名望

潮退沙上书诗行，聪灵智慧诗中藏。

涨潮重来寻字迹，岸边空留我愚盲。

二零零七年五月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