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的玄机 (《经略》约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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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方指出,越是条件落后的地方,坐月子规矩越是严格。甚至有不刷牙不洗澡不开窗要包头之类的特例。因此坐月子的传统在医疗条件大大改善的今天应废弃。而反方通常抱着“既然是传统,就一定有传统的道理就应该贯彻”这样拒绝进一步讨论的态度。
笔者认为我们应该看到双方论断中均有非理性的成分。研究分析传统形成的历史社会条件,传统的核心以及传统与今天的联系。从而决定采取什么样的态度,这才是科学的精神。
探讨坐月子问题的第一步是定义。究竟什么是坐月子?坐月子的实质是什么?
坐月子的习俗主要流行于中国韩国等亚洲国家。譬如在韩国,“排骨海带”汤被视为韩国产妇的例汤。而中国泱泱大国,月子风俗各地不一。
方舟子文中的定义坐月子就是忌风,忌水,忌动,忌口的风俗长达一个月,也主要是对此进行批判。
笔者认为所有这些月子规矩仅仅是表象,不是坐月子的实质。深入看待坐月子,其实质有三方面:一是产妇身体虚弱,需要尽可能长时间高质量的休息;二是适应产妇母乳需要,为产妇补充营养;三是对已经形成的生活习惯不要进行突然的改变。譬如在一贯温食为主的中华饮食文化中长大的产妇最好不要吃生冷食物。
再譬如,“坐月子不出门”。就笔者个人体验而言,笔者生育时24岁,顺产,没有大出血难产等任何复杂情况。但产后仍然极度困倦,婴儿每两个小时便要吃奶,不分昼夜。这样大人的生物钟自然被打乱,每日得空就睡仍然极度疲倦,哪里有精力出门。说到底,“不出门”只是一种说法,反映的核心思想不过是“为了产妇得到更好的休息。”
而中国人认为西方人不做月子,主要例证也是西方妇女产后喝冰水,光脚,不喝汤之类表象。
这就引出了第一个问题——西方人不坐月子么?笔者认为:月子只是一个月,而如何测量评价这时间段,则需要把这一个月放到更大的一个时间里来考察,产妇在所谓的月子前的生活习惯如何?
西方人从小养成的生活习惯就是冰水,光脚。
光脚更是生活习惯。亚洲生活习惯是室内铺设木或转地板,入室要穿拖鞋,并不习惯光脚。在西方由于木地板价格比地毯要高,公寓通常都是铺设地毯,这样自然养成了光脚的习惯。
而产妇不喝汤,可能更深入的历史原因是汤水本就不是西方饮食的重头。但即使如此,西方医院给产妇的宣传手册上通常都会列出“注意补充水分,多喝水果汁等液体。”——其核心思想和东方的煲汤是一致的。
习惯不一样不代表坐月子的核心思想不一样。产妇生产后不突然改变生活习惯并不意味着产妇没有以上三个方面的考虑。
方舟子同样批判了国人的“不坐月子,别看现在没事,以后就知道厉害了”这种说法,认为“月子病”说到底是一种心理疾病。同时指出“白人体质好”这种说法是臆想的,不科学的。
“体质”是坐月子问题中第二个值得讨论的有趣的概念。不同人种体质是否存在差异?这种差异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如果二者都有,不同人种的差异是否可以改变?生物学人类学方面支持正反方的论文均可车斗载量。笔者在此无意宣布效忠任何一方的论点,仅仅想指出一个“习惯性联系”的思维方式。
什么是“习惯性联系”?我们每个到达一定岁数的人都有一套成形的世界观也就是看待问题的基本角度,这个前提的形成是所有成长中历史社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这是我们对任何事件形成任何判断不可能逃离的默认前提——即林徽因说的“永远从自己的窗口望出去”,也是西方常说的“You see what you want to see。”而如果基本前提建立的时候已经和某一套价值体系挂钩,那么在日后形成判断之时是基本不可能挣脱这种“习惯性联系”的。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譬如中国女性基本从小开始生理期便会注意保暖,避免剧烈运动——同时我们也认为这样的习惯对减轻痛经症状有好处。
而笔者先生是美国人。他的妹妹们从小便是生理期照样游泳,练体操和吃冰激凌,多年都有剧烈的痛经症状,但她们并不认为这和生活习惯有关,自然也从不改变剧烈运动和吃冰激凌的习惯。只是每次生理期间吃止痛药而已。后来笔者与小姑子同住,建议她可以尝试喝热红糖水,症状果然减轻。但因为从小的生活习惯便是吃冷和运动,她自然没有改变这些习惯。
可见西方女性并不是体质好到绝对没有痛经症状,而是主观上不认为这和生活习惯有任何联系,因此不会改变生活习惯。
(图片:稿子虽已刊出,但今天恰逢同事带3周大的宝宝到办公室,便附上照片一张。
宝宝哭了以后同事直接从冰袋里取出奶瓶喂宝宝,不加热不说,甚至不等到室温——这么长大的宝宝冬天喝点儿冰水还不是小菜?!)
同样的道理应用到坐月子。西方女性如果月子没有坐好,譬如没有足够的休息或者身体已适应的生活习惯突然改变,是否没有后遗症呢?未必。但因为习惯性联系的思维作用,她们并不会认为把身体问题和坐月子联系起来。
笔者的婆婆30岁生育第一个孩子是剖腹产,此后几年连续怀孕生子,5年之内一共三次剖腹产。之后一直有一个奇怪的症状——左脚常年肿得非常厉害。看遍脚科西医不见好,后来看了所谓的alternative doctor(直译意思是另类医生,实为西方现在流行的与西医不同的所有其他医疗理论的总称)流行的“经脉医生”(估计就是学了中医经脉部分的医生而已),经他治疗有很大好转。怎么回事呢?这位医生诊断的结果是脚病的根源是当时剖腹产伤口没有恢复好,导致该处淋巴系统病变,蔓延到脚,症状根源在腹不在脚。
婆婆看过的西医无一胆大妄为猜想过“脚之外的原因”——这并不能说证明了西医不如中医,而是因为在西医来看
而婆婆回想起来,20年前生孩子后没有人帮助,剖腹产后四天出院,夫妇两个五五分工照料婴儿,自然没有得到足够休息。
这种情况下,婆婆日后出现的淋巴系统问题,在中国人的习惯性联系思维作用下,自然算坐月子的后遗症;但在西方人的习惯性思维作用下,自然不认为与月子有任何联系。
在国人纷纷感叹如今医疗水平大大提高,很多习俗如不刷牙不洗脸不洗澡之类已不再适用,看西方如何如何的同时,西方也在坐月子问题上也呈现向东方学习的新动向。
如今产后抑郁症已是非常普及的知识。西方产妇患有产后抑郁的比例非常高。从生理上讲,孕期荷尔蒙的改变在产后会经历一次大的改变,但照顾新生儿的大量工作也是产后抑郁不可忽视的主要原因。新妈妈心理上对为人母的适应需要一段时间,尚未完全习惯前突然就必须投入全部心血照顾婴儿,自然引发各种情绪波动。
笔者有幸有母亲陪伴帮助照料婴儿数月。但照顾新生儿的工程之艰巨仍让笔者先生在宝宝满月后感叹:“难怪这么多美国产妇抑郁症!生孩子后累得要死再24小时照顾宝宝自然要抑郁——亚洲老人来帮助新生父母的家庭结构真是太明智了!”
而西方社会过去50年nuclear
family(核心家庭,即父母和孩子)
最近几年西方社会大肆流行好评如潮的“doula”
说到底,月子,坐还是不坐,要怎么坐?还需个人根据身体情况,所处环境而定。但保障产妇和婴儿的身心健康却是核心。
我们要注意的是,一,人体是一个异常复杂的系统,很多情况是不可预见的。方舟子也例举了产后各种可能情况,但这些都是统计数据中常见的。就拿笔者来说,一向健康,24岁生产,既没有意外情况,产后也得以好好休养,却于两周后突然大出血数小时。可见即使我们理论上对月子分析再分析,实际情况仍然有可能出你所料。
二,不论西方女性,还是东方女性,不论体质是否不同,怎样不同,我们要看到任何一个群体都有峰值,都有均值,也都有个例。生产是女人一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事件,每个人的生产经历与产妇平时生活习惯,锻炼程度等各种因素相关,大相径庭。可能有人伤口只缝了一针,也有人大出血休养个把月都恢复不了,任何武断的口号式结论“应该或者不应该坐月子”对个体而言并没有多少应用价值。
月子,坐,还是不坐,说到底要信自己的知识储备,分析判断,别人的危言耸听或者抵制动员大抵相当于风中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