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07月05日
(2012-07-05 14: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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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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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着羊毛的狮子
通常会是这样,男作家写出来的女人更具魅力。分析一下原因,不外乎于此,男作家深知男性读者心里的那点期待和渴望,故写出来的女人与男性读者交融起来非常容易。而在女性读者看来,男作家写出来的女人通常不是她们熟悉的女人,这种陌生感造成的好奇心诱使她们相信有些女人是她们无法理解的,或者干脆成为新女性的象征,指引更多的女性过上她们认为遥远的生活。具体来讲,对异性的好奇心,让我们创造出想象中的异性,而创造出来的异性会真实而具体地影响着我们的生活。艺术之所以成立,根本原因在于满足人类对想象的期待。
弋舟显然是个满足想象的高手,在《战事》中,他写了一个姑娘,她有一个好听的名字“丛好”。翻开扉页,你会看到策兰的一行诗“你总是在挑选着钥匙”。是的,关键词你已经看到了——“挑选”“钥匙”。“挑选”即“选择”,一个人的一生要么“选择”,要么“被选择”,除此之外,别无它途。通常情况下,我们愿意“选择”,而不是“被选择”,主动的人生似乎有更多的乐趣,我们没有看到的是“选择”意味着更多的痛苦和挣扎,意味着放弃和重新开始,“被选择”则只需要携带着人生的泥沙顺流而下。如果说丛好从外表看,柔弱,细小,甚至她的乳房也只是微微凸起,像一个长不大的少女,她的身体停留在了青春期。实际上,她绵羊般的外表下,隐藏着狮子般的心。这个倔强的少女,让我一次次想起《饥饿的女儿》中的“我”,同样昏暗的童年,同样了无乐趣的贫民的生活,同样成长为一个作家。我这么说,并不表示《战事》复制了《饥饿的女儿》中的经验,实际上她们如此不同。
让我们看看丛好的成长轨迹吧。十七岁,她爱上了张树,兰城著名的混混。二十岁,她把自己给了潘向宇,柳市著名的商人。从表层看,两人没有可比性。如果我们再看看穿插其中的“小丁”“何况”,秘密自然呈现。张树是暴力的,体力上强大。潘向宇富有,掌握着大量的社会资源,他无疑也是强大的。而小丁自始至终都是软弱的,无能的,他甚至不能把一个姑娘按在床上,至于何况,也不具备侵略性。从这些对比中,我们理解了丛好,这是一个渴望强大的姑娘,只有比她更强大的男人才会对她产生诱惑,她自身的柔软,不过是一个女性符号罢了。有一个有趣的细节是不能放过的,当潘向宇遇到周市长,表现出的卑微让丛好失落。这个坚信萨达姆会取得胜利的姑娘,最终看到的是萨达姆的失败。这些具有象征意味的细节,预示着在丛好的心中,雄健强大的男性已经消失,他们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猥琐,卑下和无尽的孤独,落寞。那个说“与你那时的面貌相比,我更爱你现在备受摧残的面容”的男人永远不会走到她的面前,她的小说也只能活在她的梦境中。
和书封上印着的宣传语“使得两性之间的情感,呈现出‘战事’一般的残酷”的理解不同,我觉得这个小说处处充满着温情。比如丛好与父亲的和解,比如潘向宇问张树“丛好和你在兰城时,是处女吗?”张树回答“当然是,而且离开兰城时都是。”还有张树放在宾馆房间门口的那枚金戒指,甚至潘向宇对秘书长的反抗,最后的寻找,也充满脉脉温情。作为一个读者,我感到不满的是丛好没有发现那枚戒指。从小说技术上讲,这当然没问题,会让读者更为刺痛,从而刻骨铭心。我想,丛好应该拿起这枚戒指,因为其中蕴含的爱和甜蜜。
“战事”和“钥匙”无疑都是隐喻,在日常生活这场望不到头的战争中,胜利不可企及,属于我们的钥匙会打开一扇不可预知的门。丛好这个具有狮子般内心的姑娘,长着温顺的羊毛,你抚摸她,必须带着泪水和爱,这是最后的奇迹,会让我们的内心更加坚定。除开小说,我还想多说一句的是,如果可能,尽量在黄昏时读这本书,快要落山的夕阳,散淡的光线,更适合这些略带伤感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