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抗日战场(3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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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币改革支持了抗战,但也埋下了日后通货膨胀乃至经济崩溃的种子
有“中国讲史第一人”之称的黎东方先生曾经说过,如果没有王阳明,整个大明朝将跟元朝一样,在思想上处于一片空白。正是这个罕见的全能性大儒,在他个人的奋斗生涯中,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潜藏着巨大的能量,只要把它发挥出来,施之于“行”,则修身治国平天下,皆易如反掌耳。
在老蒋看来,这本来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精神武器,咱们不用,给他们拿去当枪作炮,反过来还把我们给打败了。
显然,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我们也要“致良知”,这就成了老蒋发起“新生活运动”的理论基础。
应该说,“新生活运动”的主旨并无多大问题,“礼义廉耻,国之四维”,都是老祖宗念叨过的玩意,境界高得很。
错就错在它严重脱离了生活实际。“新生活”有95条准则,竟然连吃饭时不准说话都有规定,要全照这些标准做下去,那人人都可以当圣徒了。
这里面还暴露出国人的一个固有弊病,那就是形式往往重过内容。什么是真正的“礼义廉耻”,没几个人在意,大家重视的无非是表面的东西,所谓你骗我,我骗你,大家骗骗“委员长”,搞搞形式主义而已。
说要“四菜一汤”,饭店里就用大盘子盛菜,结果上来的菜,远远超过了“四菜”。
说不准喝酒,小二就把茶壶里的茶水倒掉,换成酒照样端上来。
“新生活”,哪是那么容易做到的呢。
与此相比,作为经济准备的币制改革却马到成功,真正改出了成效。
币制改革是从“一二八”会战后开始着手进行的。中日之战结束刚刚一个月不到,身兼行政院副院长和财政部长的宋子文就敏锐地发现了一个机会,那就是随着战后沪上经济的勃兴,内地银元正在不断涌入大上海。
他立即和孔祥熙联手操刀,一夜之间,把银两都改成了银元。
这就是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4月的“废两改元”。
银两,那是用了几千年的好东西,可是不方便,有大有小,有重有轻,连成色都不一样,买个东西,还得请人鉴宝一样地鉴一下。
这样改过之后就好了,都变成了整齐划一的银元。
“废两改元”是第一步,事隔两年,便有了“法币改革”。
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11月3日,宋孔两位“民国财神爷”再度携手,宣布要把全国的银元都收归国有,做为法定准备金,另外由中央控制的银行发行钞票(即法币)作为流通。
法币改革不仅成功地缓解了一年前美国转嫁给中国的那场“危机”,给当时的国内经济打了一针兴奋剂,同时也为抗战提供了一个便携式印钞机。
到抗战全面爆发后,那么多工厂需要内迁,那么多人口需要安置,都挤在巴掌大一块地方过日子,不全要钱吗。
钱从何来?
曰:中央四大银行。
银行的钱又从何来?
曰:多印票子。
因此有人评价说:如果中国没有35年的那场法币改革,根本打不了37年的抗战。
法币改革对于日本和中国的地方诸侯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震撼。
日本人原以为中国的法币改革搞不成,到半途就要演砸了,没想到推进速度既快又顺利,这让他们傻了眼。
土肥原便代表天津驻屯军直接向宋哲元打招呼,叫他不要把银元往南面运。
知道吗,这是要搞经济统一,钱被中央抓到手,你们这些地方老大从此将再无抗拒中央之可能,以后还混个屁啊。
要是你不采取办法,那我们日本就要动手了(“日本方面将以实力实现自己目的”)。
如此一来,日本人就成功地把自己和华北地方派系的利益绑在了一架马车上。
宋哲元一听有道理,他不愿轻易投日,但也决不允许自己从此被老蒋一把捏在手心里,因此断然拒绝了南京政府现银南运的要求。
看到宋哲元不肯交银子,韩复榘、商震紧随其后,也同样不肯把银元交出来,这让华北的法币改革犹如空中楼阁,无法落地。
土肥原感到,到这时候为止,“华北工作”的车轮总算开始有了要转动的迹像。
算算时间,离自己跟关东军司令部夸口的“11月中旬”也没几天了,如果再搞不定,牛皮就要吹破了。
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11月11日,他又拿出一份新的“华北高度自治方案”,要宋哲元实行“自治”,连班子都安排好了:宋当“华北五省二市”的首领,他当总顾问。
跟这份方案放在一起的,是一份最后通谍。
土肥原对宋哲元说,你在9天之内,也就是11月20日之前,必须接受方案。
倘若牙缝崩出半个不字,你来看——关东军已经分头向山海关和古北口进发了,到时一定管杀不管埋。
土肥原在扔下这句狠话后,马上跟关东军司令官南次郎联系,希望关东军能够用武力配合“华北工作”的进行。
南次郎随即调了一个独立混成旅团至山海关附近待命,并向参谋本部请示入关的命令。
在重压和利诱的双重作用之下,宋哲元的立场开始发生急剧动摇。
归根结底,现在的宋哲元与长城抗战初期时的宋哲元,在心态上已有了极大不同。他此时也和任何一个地方诸侯一样,成了货真价实的“藩王”。对于“藩”来说,夹在朝廷和倭夷之间求生存,自己能站住脚跟,谋到活路才是第一位的。
看透这一点,宋哲元的所有思想和行动就都可以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