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已经淌过了那道水湾，你也不复从前的面貌。可是，我就像释放的冰雪，满怀信心地站立在清晨的车流中。那些往事都像尘埃般地落下去了，落到深沉的大地上，厚厚地堆积着。而我，此刻像天鹅，正从水中昂头挺胸，水珠从我的羽毛滑落，我全身清新，不带一尘。

        我忘记了树木的年轮，忘记了他的衰老、过失，忘记了我和每一个人的联系。时代，好像是新的，如蛋壳刚刚打开。我身边，都是陌生的人、陌生的脸。我想重新认识他们，知道他们的名字，和他们友好，和他们相知。那些喜悦的、悲伤的，那些携带的记忆，被我扔在了昨天的云端。

        没有沉甸甸的行李，没有防备和揣测，没有回忆。纸，是纸的样子；天空，是天空的样子。

        世界，不断地闪灭、复现；人群，不断地消失、重出。我的眼睛，眨动；我的心灵，等待。

        我不认识所有人，才会对着世界笑得灿烂、天真。我抛开了人群，才会对整个万物伸出热情的手臂。

        因为我不认识任何人，没有任何记忆。就像蚂蚁，我分不清楚它们之间的姓名或不同。人，只是人。一个种类，一种有灵性的动物，和我差不多的生灵。仅此而已。

         陌生的脸，好奇的脸，窜来窜去……涌动着，像潮水，像画面，像梦境。

        有的在笑，有的是愤怒，有的在等待，有的在寻找……我看他们，像看树叶，像看蝴蝶……我不懂里面的故事、里面的内容、里面的情节……我看到的，只是一张张脸……像粉笔涂抹过的黑板，他们凝固着，又被修改、擦除……声音消失了，故事消失了，情态消失了。只剩下紧张的画面，在记忆里。

        而记忆，也被我擦除了。

        他们并不存在，就像我，对于天空而言，也只是一声叹息。

        所有的存在，只是滚动的潮流，被风翻动的纸张，空白的墙面和唱针划过的唱片。只有在某个人回眸时，她不带任何记忆的面孔，像再次初相逢。

2017.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