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散文: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正值少年,那时的年味仍旧浓郁。
今日头条 原创文化六陈铺2021-01-20
08:25:01
难忘少年时代的年味(纪实散文)
图文/王建平
我一把岁数人了,但总记得小时候只要吃过我妈煮的“腊八饭”,年就会马不停蹄地向我们走来。爸是一位地方干部,妈是地道的工人,平日我们三兄妹(还有一个老四没满岁)“齐刷刷”地站在她们面前,就会张着三张大口,分明像要吃人一样,其实我们仨面对大人张口都会唱那首歌谣:“红萝卜,蜜蜜甜,甜着甜着要过年,娃儿想吃肉,大人没得钱,给你两个铜板板……”唱归唱,我作为老大,正值少年,年前还必须主动或协助大人完成好几项大事。
如:倒煤饼。家里不富余,买不起块煤,我就要提前泡好黄泥巴,在爸买回的面子煤里加入适量黄泥浆,调拌均匀,用一个小圆盆作模具,将调好的煤浆装进去,用铁锹拍平,翻倒在自家屋檐下,一周后再一个个撬松搬回家堆码起来,用时拿尖錾子钉成小煤块,这种烧煤法简单易行。
如:榨酸菜。吃酸菜是川北人一辈又一辈沿袭下来的一个生活习惯。我的家乡属于山区,主产红苕与玉米(苞谷),这两种旱粮碱性偏重,作为主食,肠胃里经常有气鼓气胀的感觉,不知是哪辈人兴起了榨一种菜,让其发酵,酸酸的,我们就叫酸菜。酸菜的榨法十分简单:将买回家的青菜、萝卜缨子或红苕叶子,择去烂叶黄叶后,将好菜切细,清淘后用筲箕滤干水分备用,然后烧开半锅水,将细菜倒入,稍稍翻煮一下,打涝起来装入容器中,盖上盖子发酵,次日还可投入几瓢米汤水,味道更纯。
酸菜好,可去掉肚子里的油腻,酸碱综合,让肚子里舒服点。当下,在嘉陵江沿岸和绵阳梓潼一带,还有喜好酸菜的中老年人,我八十多岁的爸妈在老家偶尔吃点酸菜,我呢这几十年的日子里,时不时也要吃一吃,吃了肠胃舒畅,有时觉得酸菜就象一个人的祖先人样,忘不了,更觉得自已的血液里也有酸菜因子一样。
如:,劈柴禾。还好,我要劈的柴禾不是农村山里那种什么青岗子之类的杂树,是爸从县航运站开后门买回造船厂的边角料和报废船体的残肢残片。这种柴纹路顺疙疤少,劈前锯成长约三十公分的小料,劈柴也有讲究,劈得太细小不经熬,太大浪费且入不进灶孔,小时面对柴禾用到了“适当、均匀、粗细”这些课本上的词语。
忙完上面几件大事,就过了腊月二十,要“敬亡灵”。
我爸拿出一张真钱,放在一叠叠与真钱同样大的白纸上,用手掌轮在上面从左到右刮一次,表示钱“印”在白纸上了。难以理喻,真想笑,活人就是这样变着戏法哄死人的。安排日期,带上“钱”、香烛、鞭炮回到祖籍王家山,在祖上和家族亡灵的坟墓前,依次烧一轮纸,说上一大段好听的话,我呆一旁,不敢乱说乱动,真怕坟里的显灵惩治我这样态度极不端正的小青年。习俗差异,有的叫“敬亡灵”,有的叫“挂钱纸”,其实质是倡导活人过年前不要忘怀故人。
腊月二十三晚“敬灶神”。
传说灶神每年腊月二十三晚上要回来,嗅取饭菜的香气,谁家也想让灶神保佑来年锅里有更多好吃好喝的,所以就要点起香烛来迎拜。我爸作为干部,我家从没敬过灶神。我去过邻家,见他们烧出赤豆糯米饭,供一大碗在灶神像前,然后全家来到灶前跪拜,拜过之后,将灶神像从灶台上请下来,放进灶轿里。灶轿街上有卖,柏树枝插在灶轿两旁,两旁贴上对联,上写“天上降善事,地下保吃穿”,将一串金元宝挂在灶轿上,刷少许糖水在灶神嘴上,最后由一家之主将灶神捧到大门外放到一块空地上,在念念有词中,点火烧掉。
腊月二十四推汤圆粉、煮醪糟。
县城里住的人家,都有推汤圆粉煮醪糟的习惯。我妈将泡好的糯米从水中滤起来,第二天先去有石磨的人户通融一下,借到磨,我使劲让磨转起来,妈搭把手掌握着料添的节奏,加多了粉就粗,加少了磨会空转,让磨主人从声响里判断出磨空转会心痛的。推出的稀料装入白布袋子,袋子吊起滤水分,真像一个拳击沙袋,水分去了再掰成小块晒干备用,妈抽空闲时间用红糖白糖芝麻猪油等制成汤圆馅备用。煮醪糟,就是将煮至半熟的糯米滤起来,拌入粬子让其发酵。经验十分重要,煮醪糟的成败一般会与一个人口碑和来年财运挂起钩的。
接下来还要参与完成“打阳尘、擦门窗、洗澡、换床被、挂灯笼、贴春联、买年货……”这些零碎事,年说来就来了。
腊月三十。这天我妈要煮上平日里好几倍的米饭,有意思地让其剩下来,“年年有余!”中午,我妈使出她的本事,做满一大桌子菜,猪肉为主,有炒片,烧块,清纯,蒸烧白和龙眼肉,蒸糠糯米,炸汤圆,炸酥肉,腊猪头,腊鸡肉块,还有豆芽凉拌粉丝。粉丝是纯豌豆粉制成的。晚上还要包好第二天早上吃的包面(有人叫抄手,有人叫馄饨)。
年夜饭一吃,就是我们疯的时间了,那时没有春晚,没有电视,我们一伙野小子就会混入中学球场等待放烟火。烟火种类繁多,除了鞭炮,还有流星、金转银盘、水老鼠、地老鼠、满天星、万花筒,要数万花筒最好看。原定通宵不眠,但疯到烟火散场捡拾完未燃过的鞭炮,比谁多,后来轮番放一阵,高兴一阵,也就散了。
正月初一中午开饭前,点鞭炮,我一般都是“点炮手”,“噼呖啪啦”好一阵,小院里鞭炮声汇聚成新年的乐章,仿佛将过去一年的不愉快一下子冲淡消散了。午饭后,也是我们几兄妹是激动人心的时刻,大人要给我们发过年钱,有多少角?记不准了(依据我80年代初参加工作时的工资水平,推算我爸妈那时的工资差不多也就三四十元,也只能意思一下)。吃过饭,我们男孩子都不会呆在家里,穿上新衣服与同伙去看大哥哥们“划甘蔗”比赛,要不就是几个同学在空旷地带玩飞标、弹弹子、扇烟盒、藏猫猫。大人们熙熙攘攘,去大街上选年画,看春节表演队的踩高跷、划旱船、打钱棍、舞龙灯、耍狮子……县城大街小巷,一个字,挤!
初二到初五走亲访友,越亲的越靠前。城里去乡下送上几斤菜油,给老人称点饼干,给小娃儿送点糖果。从乡下回城,都会带回20来个鸡蛋、两把挂面等。凡到我家里来的客人,我妈都要为来客煮上一碗鸡蛋醪糟,我看出来煮得干稀与打几个蛋是检验亲与疏的试金石。
初四的晚上接财神。邻居家郑重其事,排场也很体面,我爸是干部,家里自然不兴这些。我常想,我们这一代没有发大财的,是否与过去没有接过财神有关?呵呵,打住,也许我在胡言。
过了初五,过年的年事就基本结束了,但是拜年,来往酬谢也很热闹。家里的年菜也备了不少,随时来客,我妈都可为来客七七八八弄上一大桌,不管是从形色味上看,乡下亲戚总认为我妈炒的菜要受看要好吃一些,仿佛城里人就是比乡下要会炒那么几下子……少年吃长饭,我的饭量极好,至今还忘不了我妈操持出的好味道。
“一鸡二犬三猪四羊五牛六马七人八蚕……”民间有这种说法,“初七”这天为“人过年”。所以“初七”中午,我家的饭桌上同样丰盛。
正月十五,是元宵节,过法与初一差不多。
正月十六,县城的人基本上倾巢出动,到郊外行走。我们川北那一带有一个比较流行说法:“正月十六游百病”。喻示这一天出外游走可将过去一年的晦气病痛不好的兆运统统丢弃在外,喻意来年一切安好。
“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一个个年被一个个少年送走,但年味里的无数情愫与敲击心房的东西自然会扭结成一个个“少年结”。难忘少年时代的年味,也必然成为一个话题,你说是吗?我的同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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