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看李安——跟这个世界若即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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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描述说自己活在电影里,电影里有他的专注,有他的痴迷;而现实中,他形容自己是一个“傻里傻气”、“很没用”的人。
文/彭晓芸
“跟这个世界若即若离”,这是李安拍完《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之后说的一句话。电影讲述了一个传奇,关于冒险和恐惧。不过,李安却说是关于纯真的故事。他瞪着天真的眼睛,一脸无辜地重复着“纯真”这个令人有点儿难为情的词。
在今天这般“骗子太多、傻子不够用”模样的现实面前,李安说,他一直在寻找那个仍然能够“相信”的纯真少年。李安是我一直关注的一位导演,总觉着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迷人气质,在“少年派”之后,我似乎找到了一点点答案:李安身上有一股尚未遗失的纯真气,他的心底,住着那个少年。
拍《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对李安来说是“不安的冒险”,但他渴望这样的焦灼与纠缠,外表温柔的他,心底却“藏龙卧虎”。李安描述说自己活在电影里,电影里有他的专注,有他的痴迷;而现实中,他形容自己是一个“傻里傻气”、“很没用”的人。李安甚至不会使用电脑,不会打理信用卡,他说,“我不是当了大导演以后才不会处理这些琐事的,我一直是这样,跟这个世界若即若离。”
李安的“若即若离”近似一种极简主义的人生哲学,把人生的各种负累卸下,留住那最最要紧的、最最心爱的。
看起来很简单,但有的人花了一辈子也无法逾越这道坎。更多的人在原地徘徊,变得越来越虚弱。近期,有个28岁的麻省理工女留学生在追逐完美更完美的压抑中弃世而去。旁人的眼光让脆弱的心灵沉重得透不过气,老师的呵斥,家长的规划,那样逼仄而切近,笼罩着这些无法自主的生命,直至窒息。这位优秀的女留学生在博客上这样描述自己:“我非常精确地按照父母的旨意在26岁生日那天办完了我中西合璧的婚礼,并开始准备完美的28岁在顶尖商学院生小孩的计划。”
“被规划”的无奈穿越生命的时间,留给了未来。李安是幸运的,以自己的方式,逃离了“被规划”的命运,把时间留给了生命。
李安的成功,是在与身兼“父亲”和“校长”两职的传统知识分子的教育与规划冲突中完成的:父亲始终反对李安从事演艺事业,因为当时演员导演在台湾人眼里是不上台面的行当。李安在第一次大学联考之前告诉父亲他想当导演,坚持“戏子无义”观念的父亲对他一顿斥责。此后,李安不顾父亲反对前往美国留学,学习戏剧导演与电影制作。
毕业后,年近而立的李安曾失业在家长达6年。他在奶粉与尿布中与这个世界“若即若离”。李安是坚持理想主义还是逃避现实,今天已经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而当年的李安,在“不完美”中规划人生——当然,他有一位剽悍而伟大的妻子,这是他最为西化的地方。从小接受父亲具有强烈儒家特质的传统教育的李安,在美国接触了全球化的电影文化,也包括西化的价值观,中西交融使得李安在两种文化之间游刃有余:他温柔敦厚,儒雅厚重,又恰如其分地去掉了儒家的陈腐。
这是李安与大陆导演最大的区别,他似乎拥有一种羞涩的中性人格,温柔中有野性,强大中有妥协,既东方又西方,在理性主义的坚硬外壳下裹着浪漫主义的情调,他是迄今为止真正走入西方文化的华人导演。
这么多年来,李安的电影里充满了人性的终极拷问,他在挑选那些艺术的孩子,把他们身上本真的人性激发出来,汤唯如是,“少年派”里的印度演员如是。李安具有一种洞察人心的透彻,他常常选那些未经雕琢却又人格饱满的新演员:挑选汤唯是看见嘴角那一抹倔强,选印度少年苏拉·沙玛,是看见他脸上的“呆呆傻傻”,他的“相信”,中年李安愿意冒险,他说,“我赌他!”
电影来自加拿大作家扬·马特尔的原著《少年Pi的奇幻漂流》,李安被小说的魔幻与现实击中了,美国总统奥巴马也在公开谈话中表示这本书“很精彩”,还曾写信给作者,称此书是“对上帝之存在的优雅证明,并且展示了故事的力量”。
李安也提到了信仰,这是他内心柔软而虔诚的地方。他是中西文化融合的宠儿,“若即若离”谜一样的李安。他心底有“怕”,他怕辜负了观众。为什么拍“少年派”?他说,想对观众有所交代。他不讳言天赋,“我的脑子里总是想了很多很多电影的场景”。
在李安的信念体系中,“若即若离”是生活方式,“相信”是笃定的意志,“纯真”是信念的底色,这三个关键词勾勒了李安的电影哲学,也是他的人生哲学——实用主义与道德主义、理性主义与浪漫主义的唯美糅合,这恐怕只有在艺术当中才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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