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医学还是以经验为主，尤其体现在临床上。

顾问医生的手一掌握仪器，果然准确地找到目标所在。她一面缓缓地用仪器头在我乳房上来回滑动，问了一些病发和家庭史，我听见她用英语对助手说“（在香港，医院用语都是英文），这个病人和上个病人无安全不同，不用担心”。我先喜后忧，那铲平伟大的计划不是落空？我看陈医生说话低声细气的，就胆粗粗地提出了我的设想。

她委婉地告诉我“你的问题稍后我会回答，现在先解决你这次看病的问题，第一不必太担心，我看不是什么大事，良性的居多，就算你有家族史，但你姐姐当时也五十岁了，遗传的基因不会太强烈，不过你既然来了，我们就抽些细胞去化验。”说着，旁边的助手递上了非常幼小的针筒，她以非常熟练的手势扎进乳房里，在荧光屏中并不清晰的那个点，前后不过半分钟，从针筒抽出来的东东已经被转移去了一个小瓶子了去了。然后陈医生请我穿好衣服下床，坐在了她的办公桌边上，认真和善地对我说：“现在我约你一个月后复诊，当然如果是恶性的会马上通知你，不过我觉得应该是良性的，排期开刀可能要一年，你愿意吗？”我不意外她的回答，在今天之前，已经看过四个医生，都说最好要开，但都抱有乐观的态度，只要是良性的，每年有检查，其实开不开都无所谓，但问题是我有私心，想趁这个机会了一下心愿。

陈医生接着说：“至于你想全乳切除，是不是你思想负担太重，怕得要命才会有这个主意？”我笑出声：“生命这玩意有多脆弱，即便是我身体一点事情都没有，也不能担保出去在路上无意外发生，我只是认为既然这个东西有可能病变，留着又没有实际的意义，再说我一直嫌大，倒不如一了百了，我这人喜欢干脆！不知道医院有无这样的先例，不是因为癌症而切除乳房？”她说：“有的，有的人乳房奇型大，但根据你的体重，你不属于这一类！”刚才还在豪言壮语的我，突然有点尴尬，好像一个人在夸夸其谈自己如何不得了，结果被一语揭穿。经验教训，大不大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当天回到家中，马上向海内外的家人及亲朋好友写了一封邮件,来自乳房科报告：我坚信医生对我说的话不是安慰，而是真的认为我没有什么大碍，冲这一点，铲平不铲平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接着几天，我意气特别奋发，正好回港前接着国内几个一流杂志的约稿，大写特写，还约定了公司老板一个月后为公事上海见面，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电话铃响了，医院打来的：“崇彬，化验结果出来了，医生要马上见你，明天来医院再做检查，做好准备，二三个星期后开刀！”

我的心真的实实地堕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