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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专注到足以拿“性别歧视”说事了吗?

(2016-01-05 16:4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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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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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专注到足以拿“性别歧视”说事了吗?    

 你专注到足以拿“性别歧视”说事了吗?


彭晓芸

 

公众帐号“知识分子”发布了一篇关于女性从事学术研究工作困境的调查报告,意指教授导师们的性别歧视加剧了女性从事学术研究工作的困难,认为读完博士之后,女性从事学术工作的比例低于男性,学术生态中女性流失严重,该报告追问,学术道路上,流失的女性都去哪儿了。


        这个报告意在促进性别公正,推动学术生态的性别平衡,出发点和动机显然是对女性的友好。但这并不意味着报告无懈可击,以及某些具体观点落到实处就是对女性的公平。


报告把矛头指向掌握学术资源的男性教授导师,似乎也体现了对权力抱以警惕的“政治正确”。但这并不确保整个推论过程是有逻辑有层次的。


首先,该报告缺乏把“事实描述”和“价值规范”区别阐述的清晰性,容易导致归因的武断。举例来说,如果一位导师带了十年以上博士生,确确实实是男生在学术上更强,他作出一个判断:“招男生优秀的概率更高”,这大概不能算歧视,只能算比较简单粗糙的经验概括。除非是即便遇到优秀的女生,这些教授博导也以“你是女生你要生育”为理由拒收才算歧视——但如果这不是无根据的臆测,而是对女性读博的规划和决心的考察,那么,“女性生育是否影响学术工作”的命题甚至也不是歧视,而是对其学术兴趣和学术意志是否足够坚定的考验。


真正的歧视比较少见,主要是一种性别偏见。诸如同样一段话、一篇论文,如果匿名提供给评判者,和写上来自“性别女”,得到的评价完全不一样,一旦写上“性别女”就被贬低,如此,才算是价值上对女性根深蒂固的歧视和成见。


既然阶段性的事实描述不算歧视——诸如这样一段陈述:“1950年,美国高等教育院校中男女学生的比例是2.161。即便是20年后,也就是1970年,男学生的数量也还相当不少。然而,2012年整个情况却发生了大逆转:大学校园中,女生数量比男生数量多出了31%”,而真正的歧视又非常少见,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我认为出在更基础的女孩养育模式上,出在家庭环境和社会文化塑造的“女人嫁人哲学”上。


这种养育方式使得不少女生去读博只是以为进高校安稳、当老师这个职业很受婚恋市场欢迎。如果女生怀着这个目的读博,拒收才是正常的。招生就该筛选真正热爱学术的,有激情的,无论男女。另外一个环节就是教职招聘,领导多是男性,对女性求职者是否有预设歧视,还是公允考虑水平和能力。如果男性领导宁可招一个木讷、口齿不清、学术平平的男性上讲台讲课,也不愿意招一个水平更高、性格更适合上讲台的女性当老师,那就是歧视。问题又来了,水平怎么评估?标准是什么?如何公正?只要公正,学术性别生态的改变,责任就未必在末端,而是在前端的儿童教育养育方式。


指控教授、博导存有“性别歧视”,其实是忽略了人格养成的关键时期和关键环节在于低龄阶段。一位大学生,无论男女,当他/她已然成年,在18岁左右的年龄进入大学学习,他/她的人格结构和学术气质早已定型。如果一位女大学生、女研究生的家庭总是逼着她以“嫁人”为该人生阶段的首要目标,让大学的教授、博导和女生的家庭进行博弈,恐怕是根本行不通的。


除了一部分女性的确成长于那样的家庭,不要忘了,独生子女一代的女孩成长环境也已经大有不同。


我认识和接触了不少85后、90后女孩,她们当中有不少人就免于受到传统性别观念的困扰,她们当中甚至有人坚定地不打算生育。开始时,我还以过来人的口吻主张生育越早越好,如果注定你将来要生的话。后来,我几乎不再劝她们考虑生育问题,因为她们当中有不少人对生育的利弊深思熟虑,态度坚定,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人生想要什么。而我也观察到,在同龄人中,这些不婚不育的女生已经走得比那些早早结婚的男生更远更有魄力了。


几乎可以预见的是,一旦女性拿不婚不育来跟进入婚姻俗务琐事的男生比拼事业时(除了少量学术伴侣、灵魂伴侣是1 1>2,多数婚姻是1 1<1),她们优势明显,她们的专注力惊人,她们未来的职业成就爆发力也可期待。


一个最明显的对比是,当一位男性早早进入婚姻,开始背负两个家族的期望和整个家庭的经济压力时,他基本上失去了自由选择职业规划的空间。而一位独生女,如果她坚定地不婚不育,家庭还予以宽容理解,并且在经济上支持她,那么,她几乎是能走多远走多远,出国、留学、深造,以及颇具野心的职业规划,统统获得足够的家庭支撑。这时,当她优秀得无可挑剔时,无论在学术上还是在职场上,她的竞争力不可小觑。


当然,有人会说,以放弃生育为代价与男人拼,这不就是男权社会环境下的消极抵抗么?这问题该分为两个层面来看:1、生育功能主要落在女性身上,是不是一个客观事实?如果是客观事实,讨论承担生育对女性意味着什么,是事实范畴的策略应对还是价值歧视?2、在科学和医术日益发达的今天,生育的负担是否有被夸大的嫌疑?养育孩子所耗费的时间精力是否大到了阻碍女性成就事业的地步?


这两个问题的回答大概很有个体差异,这里姑且不论。但可以提出的一个问题是,如果一位女孩成长于刻意塑造她成为“可嫁人的模样”的文化环境中,对事业本来就没有什么野心,她愿意每天花三个小时用于化妆护肤美容,花三个小时做饭洗碗,两个小时看看韩剧和娱乐新闻,这时,她为了得到一个体面的学历,暂时投入考试去考了个研究生,考上之后仍然大致是这样的生活态度。那么,她抱怨学术上的“性别歧视”有说服力吗?导师如果认为她不够专注于学术就是“性别歧视”吗?


在“知识分子”公号的那份报告中,也表现出这样的困惑,即该不该为了平衡学术圈的性别生态而对女生降低要求?报告也认为是不应该的。这种短期降低要求的“照顾”只会恶化那些真正热爱学术且有优秀潜质的女性的处境。也就是说,不宜为了追赶数量而降低质量,否则,再优秀的女性将永远被置于怀疑的不公正环境中。譬如,同样的内容,一旦署名是女性,就被压低评价。这需要学术评价机制作出应对和规范,避免此类显见的歧视。


职场上现在已有这种倾向,同等水平下,男性优先录用。而女性被聘用乃至重用的条件是:水平明显高出男性不止一大截,对职业的专注和勤奋程度也让人无话可说。这时候,“性别歧视”似乎消失了。


目前真正致命的问题恰恰在于,评价机制往往缺乏一致性。在某些领域,看似对女性照顾,在某些领域,又设置比男性更高的门槛,只放少量极其杰出的女性进入。背后的思维往往就是数量均衡考虑,这种基于性别比均衡的考量是正当的吗?


最容易产生逻辑不自洽的,往往也是某些女权主义者。譬如,当她们希望提高女性在某个领域的比例时,她们丝毫不反对降低标准多招女性,当某些领域女性明显比重过大(如中小学老师)时,她们又站出来反对师范招生对男性的“照顾”。


由此可见,涉及水平评价的一概一碗水端平才能保持逻辑一致性,在正当性方面也不需要再作解释和博弈。真正要改变性别比的工作,应当做在前端,即从女孩养育的固化模式中走出来。如果女孩从小被教导,科学家、哲学家是男人们的事,女孩不要染指,那么,等到她们成年后,再来抱怨科学哲学等领域女性少,是不是一个很滑稽很吊诡的局面呢?


就公共政策而言,可以在社会福利上补偿女性承担生育付出的代价,但学术评价不应预设谁的精力投入更受限制就降低要求,这对女性真正融入学术生态、获得平等地位反而是人为设置障碍,对优秀的女性更加不公平。而且,无论男女,投入学术就该有不食人间烟火的精力和时间准备,男人们如果整天饭局社交,照样没时间专注于研究。


不可否认,女性在攀登巅峰领域时会有“天花板效应”,尤其是在掌握权力和社会资源方面备受压制,但在更为广泛的领域里,则很可能是女性的确不具备竞争力。野心勃勃的女性非常少,一旦出现“野心勃勃”的样子就被以“女强人”、“第三种人”的标签予以隔离,乃至驱逐排挤(“天花板效应”显现)。


如果我们意图改变的是一般领域中的性别生态,那么,在考虑“天花板效应”之前,恐怕需要追问的是:整个社会的女孩养育模式和性别文化出了什么问题。这比等到“木已成舟”再来指控“歧视”要合乎事实和逻辑得多。


在城乡资源失衡面前,在贫富悬殊面前,在家庭观念差异面前,性别差异可谓成为了一个附属议题,它所带来的不公平往往被夸大。一句话,真正的不公平,存在于社会阶层的巨大鸿沟当中,而不是性别战争之间。


考察西方女性的崛起和进步,一个不容忽视的现象就是,她们几乎不是靠轰轰烈烈的女权运动取得今天的地位的,而是靠那些以不婚不育、婚而不育或育而不婚的女性思想家、女性作家以决绝的斗志赢得学术话语权和公共领域的社会地位的。


你专注到足以拿“性别歧视”说事了吗?这是我时常拷问自己的一个问题。当不能确认我有足够的专注致力于我所热爱的学术和公共事业时,拿“性别歧视”说事无异于在给自己的懒散闲逸找借口。


这样说话又会遭致一部分女权主义者的谩骂攻击。但我想,理念上保持诚实和逻辑上保持一致性是追求学术本身就该具备的内在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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