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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弊科场明代教育王文顺天乡杂谈 |
分类: 杂文 |
最近读明史,阅及科场舞弊怪相环生,不禁感叹,舞弊作假这事,看来事出有源,并非现代之新创。明代科场舞弊,大概有如下特征:
一、
据《明史·选举二》:“其贿买钻营,怀挟情代,割卷传递,顶替冒籍,弊端百出,不可穷究,而关节为甚,事属暧昧,或快恩仇报复,盖亦有之。”
所谓“贿买钻营,怀挟情代”,是指考生买通考官,与考官联合作弊,例如割卷,就是考官在评卷时私下调换试卷。本来文章不咋的,却换上了精雕细琢之上品,打个高分,换来高官,不在话下。拿别人的手软,不过在爱财的考官看来,这事值得,我凭借手中权力帮你干点偷梁换柱的勾当,得到的是那么多的黄金白银珍奇古玩。弘治十二年(1500年),己未科会试,考官程敏政私下将考题卖给考生,这其中就有一个大名鼎鼎的风流才子唐白虎,还有一个是徐泰。
所谓“顶替冒籍”,就是“枪替”,找枪手代笔。至于“怀挟”,泛指挟带,为了考个好成绩,换来高官厚禄富贵发达,某些考生目无法纪,掏空了脑袋想出奇招妙法。因为科考规则严谨,搜身进考室,检查环节相当严密,基本上没有挟带机会,可是,皇天不负苦心人,这些考生真是想得出,有用蝇头小楷把《四书》《五经》预先抄在薄纸上,然后把薄纸塞进笔管、砚台底部、鞋底以及头发等秘密处蒙混进场的,更有甚者,于肚皮、大腿、手臂书写,还有干脆将薄纸塞进肛门,这可能是现代某些贩毒者藏毒术之渊源;有用化学药剂显出预先书于衣服上的经书章句;有的买通考官或考场守卫,把事先写好的文章或经书藏在考场内,进场后取出作答。
二、
明代官场利用科举提拔子弟,安插亲信,排斥异己,设法干扰录取。通过打击威胁、或者收买考官,甚至预先安插亲信任考官之职,从而达到录取自己所要之人。
据明万历年间,翰林修撰焦蛇的《焦氏笔录》:“景泰丙子(1456年),顺天乡试,刘文介伊、吕文懿原主之。大学士陈循子英、王文于伦下第。二人为其子称屈于上,欲罪俨等,上不从,准其子会试。明年,二人以罪死于戌。”
代宗明知陈循、王文因子弟下第责怪主考官是不对的,最终却让刘文介伊、吕文懿原无辜贬死。
嘉庆年间,权相严嵩为了打击异己,几次科考在世宗面前诬陷考官,以致10多名考官被杖死或逮捕论罪。考官人人自危,为保命保官,只好趋炎附势,保证权臣子弟录取,不敢遗漏。
又据《焦氏笔录》《劲林续记》记载,神宗时,张居正身为权臣,收买威胁考官,录取自己亲信,结成权力同盟。
三、
这个自朱元璋同志就开始了,洪武十三年(1380),江南才子宋琮等52人被公正录取,朱重八同志怀疑翰林学士刘三吾等人偏袒同乡,亲自主持复试,录取江北任伯安等61人,并加罪原考官,酿成一起震惊史册的大诛考官惨案。
有趣的是,皇帝很看重考生相貌。建文二年(1400年)殿试,王艮为状元,但明惠帝以其貌丑降其为第二名。没办法,相貌乃父母所赐,要怪只能怪父母当初工作粗糙,造出了劣质产品。正统四年(1439年),拟定张和为状元,明英宗特派太监观张和相貌,发现眼睛有毛病,便降为第二。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考生的名字如果不符合皇帝口味,往往要遭到贬抑。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殿试,拟定孙日恭为状元,明成祖极富联想,也许是业余爱好文字学,觉得“日恭”合成“暴”,大有不吉之兆,便降为第三。这就冤枉了,成祖同志为何不这样想呢?日恭,日日恭恭敬敬,马首是瞻,惟命是听,何暴之有?可惜皇帝老子当时没这样想,皇帝老爷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当然,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毕竟不是民主法治社会啊!降了“孙暴”,同时提了刑宽为状元,表示刑法尚宽,喻意仁政,可得民心,可稳江山。
弘治九年(1496年),一位本来成绩平平的考生,就因名字取得符合皇帝老爷的心思,被提为状元,该同志名曰朱希周,孝宗认为,朱者,国姓也,希周,即希望明朝能像周朝一样享国长久。我真佩服孝宗的想象,当然也替朱希周同志庆贺,还要替其父母立传,或许是歪打正着,但是,事实证明,取名字朝着国家长治久安想的,就有子孙发达的时候。估计明代叫“明昌”“明盛”,“朱永年”“朱久久”的同志会不少。当然,能否发达,还要看皇帝老爷的兴趣。
嘉庆二十三年(1544年),吴情为状元,世宗想的是“无情”,不好意思,你“无情”,别怪我无义,降为第三。正在世宗思量把谁升为状元时,殿中悬幡被风刮起,结成“雷”字形,便命官员在该科试卷中寻找带“雷”的名字,“春鸣雷”被荣升状元郎。或许,世宗认为,春雷鸣,万物兴,今有“春鸣雷”,就不怕大明不兴!其实,世宗应该更进一步,把满朝文武的名字都改过来,对着字典,开个茶话会,统一意志,每人都取个大吉大利、利国利民的好名字。
如此昏庸黑暗,即便才士满野,因不能任人唯贤,也只好闲置民间,不能报国效民。明王朝也就只能在这种选材儿戏中日趋没落。腐败可笑的科场不是在为皇朝选材任能,而是为之掘墓,最终和其他腐败一起,连同其他诸多因素,把明王朝送到了满清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