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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視愛情悲劇的巨大耐心——瓊瑤的『船』。 文/楊照

(2011-03-25 23:20:04)
标签:

涵碧樓

日月潭

紀遠

杜嘉文

唐可欣

鄭湘怡

分类: 你我他讀瓊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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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系皇冠瓊瑤『船』1966年初版本書影。中下圖系香港邵氏1967年拍攝的瓊瑤原著改編的電影『船』劇照。

 

  

    二00二年農曆年間,和家人去了當時剛開張營業不久的日月潭涵碧樓。我們住的房間前面有一個栽植有雞蛋花樹的小院子,不到四歲的女兒喜歡從院子裡眺望廣闊的潭水風光,最吸引她註意的,是熙來攘往的湖上觀光船。即使我們自己去搭過觀光船繞行過全潭一圈,也登上了「九二一」之後近乎塌陷的光華島,回到飯店她還是要看船,怎麼看都看不夠。


    陪她看船時,我腦中一直有個騷動的困擾,依稀覺得在哪裡讀過關於涵碧樓,那個已經被拆掉的舊涵碧樓的描述,而且似乎也是從涵碧樓遠眺潭上船隻劃開水面航行的景象。


    回到臺北,我瀏覽自己書架,眼光停留在瓊瑤的『船』,打開書,是了,這裡有涵碧樓。那應該是我少時第一次接觸「涵碧樓」這三個字,不過書中涵碧樓只是被簡單一筆帶過,沒有什麼重要地位。


    「隨著暑假的來臨,杜沂希望可以轉變嘉文的心境,他提議闔家去日月潭小住。嘉文沒有反對,嘉齡也無異議,於是,他們去了。在涵碧樓住了十天,嘉文天天關在旅舍裡睡覺,既不覽湖光山色,也不劃船遊泳。嘉齡也終日無情無緒。日子單調而窒悶,十天比十個月還顯得漫長。」


    我記錯了,書裡他們「既不覽湖光山色,也不劃船遊泳」。或許正因為如此態度,才讓我留下特別印象吧?初讀『船』,我沒有去過日月潭,卻常常在花蓮的鯉魚潭中劃船,覺得和湖光山色有著格外親密的互動,到了臺灣第一勝景的日月潭,卻竟然天天關在旅社裡睡覺,這會是什麼樣極端的心境呢?


    簡短,只佔一段篇幅的描述,卻在我懵懂心靈中刻下了對「失戀」這件事強烈好奇。
 
   【二】
     記得翻開『船』,讀到第一句話,就覺得不對勁。「民國四十二年,聖誕節。」我馬上找到書的最後一頁,明明寫的是「中華民國五十四年七月十五日於臺北」,而且版權頁也顯示書是五十五年十月出第一版的。那為什麼瓊瑤要選遠在十幾年前的日子,作為小說的時間背景?


    抱持這樣的疑惑,一路讀下去,讀到第十五章,我跟自己點點頭,啊,找到了,故事要發生在民國四十二年的理由。第十五章和第一章一樣,用一句簡單的時間標示開頭:「民國四十五年,夏天。」


    那年夏天發生什麼事呢?「一件『不可能的』工程在這年夏天開工。六千多個退除役官兵和無數的失學青年、工程師、技工、學生從臺灣各個角落裡湧向中央山脈。開路、架橋、炸山、築隧道...艱苦而驚心動魄的工程開始了──人的信念撞開堅厚的山壁,把『不可能』的工程變成了一件『不可思議』的工程。」


    那是開鑿中部橫貫公路的工程。去到工地的其中一個人,就是小說中的男主角紀遠。藉由去到山裡,他逃避了在城市中和唐可欣的愛情。唐可欣原本是紀遠最要好的朋友杜嘉文的未婚妻,他怎麼能橫刀奪愛呢?更何況他對嘉文還有更深的愧疚,他曾經在一次打獵之旅中,獵槍走火擊傷了嘉文,差點讓嘉文命喪山林。他隱隱害怕著,那樣的意外,難道不是他潛意識恨不得嘉文消失的反應?


    去到中橫工地,還讓紀遠可以將所有的苦悶、迷惘、暴躁的情緒發洩在敲打石壁上。「他最怕無眠的夜晚,那交疊著在他腦海中出現的人影常讓他有發狂的感覺,於是他只有爬起來,找一瓶酒喝到天亮,在帶著醉意去擊打那些永遠擊打不完的巖石。」


    這是瓊瑤替紀遠的苦戀選擇的「大時代」背景。更重要的,這同時是個帶高度悲壯戲劇張力的場景,人與自然的搏鬥,和人對命運的無可奈何,形成強烈對比。在那與世隔絕充滿巨影威脅的環境裡,有一天突然出現了一個長髮披肩的女孩,花了兩年時間才找到紀遠下落的唐可欣,在那原始的山洞,對著迷離的山嵐霧色,兩個人的愛情折磨終於止歇,獲得了結果。這樣的安排,豈不巧妙?
 
    【三】

    唯一的問題,很大的問題是,在中央山脈「一塊遠離人群的大巖石上,並躺著一對沈浸在幸福中的人」,紀遠與唐可欣愛情修成正果時,離小說『船』的結尾,還有兩百頁之遙。


    如果『船』要寫的,就是這兩個人的愛情故事,小說就應該結束在第十五章,兩百六十頁之處。後面另外兩百頁,紀遠和唐可欣淡出成了幸福的遠影。他們幸福地結婚了,幸福地一起到美國奮鬥,幸福地生了一對雙胞胎,這樣的幸福過程,是絕對撐不起那麼長的小說篇幅的。


    後面兩百頁,主要寫的是杜嘉文的失戀。他失去了從小愛戀的唐可欣,不得已接受了適時在旁邊溫柔體貼撫慰他的鄭湘怡。可是嘉文卻沒有真正從這場失戀中復原過。湘怡一直只是可欣的代替,激動起來他就會對著湘怡狂呼:「可欣,可欣,可欣」,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後,他對湘怡道歉:「原諒我,我不是有意的。」湘怡卻只能回應:「我沒有怪你,嘉文,我傷心的就在於你不是有意的呀!」


    是的,那是他情不自禁的。嘉文還無法控制地染上了賭博的習慣,流連賭場難得回家,將家產一點一點敗光了,刺激老父杜沂腦溢血發作猝逝。狀況還持續惡化,終於一切無法挽回,湘怡留下了兩個幼兒割腕自殺了……


    也就是說,愛情故事在小說中段就結束了,瓊瑤後面寫的,是再悲慘不過失敗人生。徹底的失敗堆疊潮襲而來,讓讀者讀得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一段錯誤、缺乏真實愛情基礎的婚姻。一個沒有自主能力的賭徒,及其懦弱的自我欺瞞與逃避。一份失能的父子關係,中間藏著一場過往的倫理秘密。一直到原本小說開頭時,那個富裕、優越、和樂的杜家,竟至完全灰飛湮滅,幾乎留不住任何一點痕跡。


    如此快速的淪落,令人驚心動魄的無常摧襲。
 
    【四】

    瓊瑤小說通常被簡單歸類為「愛情羅曼史」,她的大部分小說當然都以一場或多場愛情追逐為主軸,不過她寫的愛情,往往既寫愛情甜美之處,卻也不避諱寫愛情的恐怖、苦澀面目。她的小說會有一對核心男女主角,他們是最終會得到愛情善果的幸運兒,然而映襯他們的幸運,幾乎毫無例外地,會有、必須有周邊的對照組。


    那對照組或許是從來不了解愛情,輕易就結婚了的人;或許是在誤解中勉強結合的人;或許是從來無法自前一段感情傷痛中復原的人;或許是一時中計受害的可憐人……他們的對照命運處境,在小說中佔了不亞於男女主角遭遇的篇幅。


    瓊瑤小說的讀者,應該會有至少兩種不同的閱讀經驗吧?一種讀者以夢幻的態度將自我投射在那對幸運兒身上,期盼、甚至相信那也將是自己生命前程未來即將迎接的愛情經驗。但也還有一種讀者,他們在那些對照組身上,看到自己的陰暗背影,從中獲知了苦澀的生命答案,原來自己的愛情、自己的婚姻如此錯誤不堪,更重要的,原來自己的不幸,正就種在這愛情與婚姻錯誤的種子中啊!


    應該是這兩種不同的閱讀態度,才會在那樣封閉保守,仍然有許多人無從選擇自己的愛情與婚姻的時代裡,創造了那麼多瓊瑤的讀者吧。


    有人讀愛情之樂,也有人讀到愛情之毒之苦,描寫愛情之樂,瓊瑤和其他通俗平庸的愛情羅曼史,可能沒有太大的兩樣;反而是在傳遞愛情之毒之苦上,瓊瑤的小說清楚地和其他通俗平庸的愛情羅曼史,拉開了很長的距離。
 
    【五】


    『船』要從四十二年的聖誕節寫起,不只是要拉進中橫工程而已。讀完小說後就發現了。


    更重要的是,小說需要夠長的時間來上演嘉文和湘怡的悲劇。那日益敗破的家庭,那不斷沈淪的處境,那逐漸顯現的深淵帶來萬劫不復的絕望。瓊瑤耐心地帶著讀者走這趟前後長達八年的悲劇,構成了小說最大的敘述影響力來源。她要有那樣的長時間,她有勇氣也有本事面對如此漫長的痛苦。


    這好像不是隨手寫寫愛情羅曼史那麼簡單的一回事。

    【牧人附記】:

    這篇《凝視愛情悲劇的巨大耐心——瓊瑤的『船』》於台灣《聯合文學》二月號楊照“再見 我的書”專欄發表,也於2月7日發表在楊照個人的部落格。楊照的此文點出瓊瑤小說的兩大部份——既有愛情的美好,更有愛情的失敗。或者可以這樣説,“愛情”在瓊瑤作品中只是載體,它承載的竟然是人生中的種種對立,我們凡人無可避免的對立,其中的因果有歷史,有客觀,亦有主觀,還有就是你我無法解釋無可述清的命運。可見,楊照對瓊瑤的『船』有某種閱讀後就揮之不去的“印痕”,刻在腦海,能在2002年農曆新年在日月潭邊,住在涵碧樓,陪著女兒看著潭裏的船,突發騷動,覺得有某種記憶在彼時襲來,而後,他回到台北家裡,查閱書架,抽出瓊瑤的『船』,翻到杜家人去日月潭涵碧樓,卻沒有覽湖光山色,杜嘉文甚至躲在涵碧樓哪兒都沒心思去。楊照特別指出這一段在瓊瑤小說中只是短短一兩行字,卻讓他在懵懂時代對“失戀”這椿事情強烈好奇。

 

    楊照特別在此文中提到瓊瑤小說的兩個時間點:民國四十二年耶誕節。民國四十五年夏天。前者故事發生的時間點,後者男主角之一的紀遠為了躲開台北的情感糾葛,加入了台灣當時最著名也最艱難的大工程——開山(中央山脈)築路(橫貫公路)。而女主角之一的唐可欣竟堅持自己的情感選擇,毅然來到工地,找到紀遠,堅持要和紀遠在一起。然而,此時,正如楊照所言,此時這一對彼此契合堅持感情,而失戀的嘉文,和暗戀嘉文的鄭湘怡不久後走到了一起結婚生子(在嘉文,這是他以為人生最失落時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至讓自己因愛情的失落而自取毀滅,然,湘怡用愛用兩個女兒並沒有真正拯救嘉文甚至自己及他們的婚姻家庭,他們的人生悲劇把杜家連同父親杜沂,妹妹嘉齡全體捲入,還有那兩個嗷嗷待哺的女兒……)。

 

    其實,我以為瓊瑤小說的另外兩個時間點同樣重要:民國四十七年夏。民國五十二冬。前者,嘉文湘怡的第二個女兒唸唸出世,但杜家已然走到了“枯枝敗葉”的境地,嘉文就在那一年欠下巨額賭資,立下字據,老父的退休金拿出不算,還要他們一家人賴以生存的老宅房契去抵債,杜家的失敗落魄至此走向了最高潮……後者,紀遠和可欣攜家帶眷從美國返台(在美的可欣已經有五年聯系不到湘怡)。才知道杜家老父,嘉文,湘怡都不在人世了,兩個女兒被湘怡的哥哥送進孤兒院,而妹妹嘉齡不知流落何處。

 

    從民國四十二年冬到民國五十二冬,整整十年,物是人非,煙消雲散。每一個人的人生這條船卻有著截然不同的航向,航線和航程。

 

    近日,瓊瑤在新還珠的微博中透露,這部小說中的“紀遠”是真有其人,也就是説這個故事是有真人真事作素材寫成的(是的,瓊瑤在小說《彩霞滿天》後記就曾提到《船》是有真實故事作藍本的,當然還有其他許多作品都如此,《彩霞滿天》同樣如此。)。瓊瑤又説,紀遠目前在美國,之前回到台灣時還到可園看望自己。

 

    瓊瑤的《船》是我最喜歡的瓊瑤小說之一,記得1986年的夏天,我剛買到這本小說,在一個雷聲隆隆的下午把它全部看完。掩卷出神,望著窗外烏雲密布,暗潮洶湧的暴雨天,我發了好一陣子的呆。彼時的我,14嵗的懵懂年紀,雖然早就體驗過“生離死別”,對這樣嘎然沉沒的“人生之船”無以釋然,不知道自己的那條人生之船在之後會有怎樣的航程?!

 

                                                                       2011年3月26日子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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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名李明駿(1963年4月5日-),筆名楊照。國立臺灣大學歷史系畢業、曾為哈佛大學史學博士候選人。研究專長為中國古代思想史、社會人類學。國內有名的作家、文學評論家和政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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