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诺·舒尔茨
张永渝
布鲁诺·舒尔茨是无限的,连《诗经》和杜诗都是有限的,但布鲁诺·舒尔茨在现代汉语里没有边界。它在观念和技法上是无限的;在情感上也是无限的。前者意味着无限的可能,后者给人以微茫的希望。中国的作家只有庄子能与之媲美。
无论怎样,父亲都会归来,变成蟑螂、鳌虾,哪怕被煮熟了,他也能逃走。只要能逃走,就一定可以返回。舒尔茨是一个具有犹太性的作家,但始终以神奇的想象为底色。瓦当一针见血地指出:“在不断消失的‘父亲’身上,隐含着犹太人在现世中无法安身的处境。”
在同一篇文章《寻找布鲁诺·舒尔茨》中,瓦当说:“舒尔茨的笔下却几乎看不到任何受害者的形象,没有血和泪,没有控诉,没有痛苦和呻吟,甚至连基本的对其身处的历史环境的描述都没有。显然,舒尔茨不是一个直接书写苦难的人,他无意于此。他的笔下埋藏着深深的幽默和诗意,如宽广隐秘的河流,将他的写作同现实隔开,也在他和文学史上的绝大多数作家之间划出天壤之别。”
几乎所有的作家都有一些做作及些许的抱怨,但这两项怪癖与舒尔茨绝缘。他始终洋溢着叙述与生命的激情,他忙于端出大瓶的覆盆子果汁,犒赏那些黄铜头盔闪闪发亮的消防队员;忙于建造云朵中的建筑,尘世最美的宫殿也无法和它相比;他忙于在一张以巴洛克全景画风格绘制的地图上,找出一块空洞的白色地带。他忙于描绘大提琴琴盒一样的黑森林,那片森林至今还环绕着四易其国的家乡——德罗霍贝奇,他无暇抱怨。
敏感、羞涩的他像卡夫卡一样,终身未婚,他把生命中最好的部分切给了文学。来自于柔弱娇贵的氏族那狂野叙述之火激励着纸上的凤凰。在午夜,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它噼啪地燃烧,向上,向上,化作星夜的叹息。
(202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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