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
(2020-07-22 17:53:38)
标签:
杂谈 |
分类: 杂文、随笔、评论 |
镜子
张永渝
“现在我明白了,贝尼科娃夫人让我白,我心心念念想要写作,当有人前来拜访我时,似乎那一刻我想写作,事实上我根本不想写,甚至害怕动手写。我孤寂一整天,我知道,我写不出来,也写不下去了,于是在那样的时刻,当我独自一人时,我似乎可以投入写作,可是寂寞让我害怕,写作让我恐惧,于是我走出屋子,走进树林,我来来回回溜达,想找到一个人,怀着巨大的慈悲把他带回家,为了在对话和聊谈结東时给他暗示,说他的来访偷走了我宝贵的时间,那段时间里我本想写出比想象更多的东西。”
闯入者从没像现在这样抢手,他们被制成了各种摆件。有孔的交给绳子和它的同盟军。矮墩墩、胖乎乎、无孔或失恋的被放进盒子,转徙各地,寄居于书桌、书橱、书架、餐边柜儿、茶几、五斗橱。披肩发大波浪、波波头、梨花头、飞机头、斜刘海、子弹头、秃脑亮,麻雀一样的尖嘴,啄木鸟一样的长嘴、鵎鵼一样的巨嘴、鹦鹉一样的吧嗒嘴——乐于并善于被找到的塑胶玩具成了坚强的借口。业余时间,这些兼职砝码,替写作者平衡内心。
即便再鬼马也很少有设计师将质量传递的工具设计成苍蝇的形状。虽然夏日的灵感更容易受到它们的袭扰。三千年前,停在篱笆、酸枣树、榛树丛上的青蝇被看作为搬弄是非、进献谗言的人。“嗡嗡营营的声音”正逐渐变成一种由务虚者执行的专有刑罚,主要针对基层的小吏,即《小星》所言“肃肃宵征,夙夜在公”的小官员或契诃夫笔下的小公务员——长官的一个喷嚏,可以让他发抖,一病不起,在战栗和恐惧中默默死亡。小人物拯救自己的的武器,明显有东西方的差异,西方小人求上帝,东方小人求领导。
过分依赖灵感的写作者也有一种恐惧,远不止担心它发臭那么简单。嗡嗡营营的丝光绿蝇是一种强烈的暗示——因之对腥臭腐败最为敏感的特性,写作者的大脑或已逐渐成为遍布于和精神有关的各种文件和经验交流材料的宿主,因为,那些材料是蝇蛆的温床。
还有更恐怖的事,因为主题先行和观念预设,他们的作品也成为某些真菌的宿主。看——那恶劣的蛇形虫草正从象鼻虫体内长出,像是模仿高尔夫球杆做成的雷达天线式的甜点,或烧得发烫、豌豆状的灯丝。
在强光信息照射下,写作者的脸蛋儿需要更多借口的脂粉,虽然它研磨起来并不轻松。研磨借口和寻找借口一样都需要时间的参与。可这家伙的脾气不好,情商不高,于是寻找和研磨变成了漫长的迁就。渐渐地,写作成了在隐蔽战线上进行的一个人的战争。一如前面所引,赫拉巴尔小说《林中残木》里的叙述者。
“我突然意识到,每一个来访者对我而言,比我自己更有价值,每个人给我带来外界的信息,因此,为了能在我的文字里告诉人们有意义的东西,我需要了解更多人的命运。现在我还明白了,我喜欢零位思考,喜欢虚空临界和灵感,这些仅是一句空言,是为了掩盖我达不到像以前那样随时随地凝聚精力进行创作的事实,实际上我已经不会写作,我却把它归咎于那些来访者,然后粗暴地对待他们。”
不知《林中残木》中的“我”是否在压断松树树冠的大雪后等来了他的“来访者”,可以肯定的是,在鸡蛋大小的冰雹袭击了学院的昨日,西城尚景小区将会迎来假想的闯入者,空降于某个雾气昭昭的浴室里一面衰老的镜子。
(2020.7.22)